黎晓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反手抓住他的衣襟。
“司辰，你还在。”
司辰看着她用力到骨节发白的手指，喉结微微一动，声音低哑：“我答应过你。”
黎晓鼻子一酸，撑着他的胸口坐了起来。
“这里是哪儿……”
她转过头，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漫无边际的银白花海，悬浮在花瓣上的细碎银芒，还有微光洒落的穹顶。
黎晓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这地方，和水府那段记忆画面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几片花瓣随风飘过来，停在她手边。
黎晓下意识伸手接住，花瓣触碰到指尖的瞬间，她眉心的时烬之眼忽然亮了一下。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画面：银发男子站在花海尽头，手里握着一株盛开的昙花，似乎在等什么人。
黎晓心头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视线在周围的花海和司辰身上来回打转。
他们为什么会坠落到记忆画面里的地方？
黎晓紧紧盯着司辰那一头被鲜血染红的银发，还有他那双深邃压抑的紫眸。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难道，司辰就是记忆里的那个银发男人？！
“这些花……”
黎晓不自觉放轻声音，目光始终停在司辰脸上。
司辰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以为她还在透过自己看那段记忆里的人。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刺痛，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是永恒昙花。”
“永恒？”
“花只开一瞬，却不会忘记那一瞬。”
司辰低声回答。
黎晓看着掌心那片近乎透明的花瓣，脑海中忽然响起那道模糊的声音。
“昭儿，花开一瞬，永恒铭记。”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穿过漫长岁月，再次落在她耳边。
黎晓猛地抬头，看向避开她目光的司辰。
同样的银发，同样的时间法则，还有这片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永恒昙花海。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他自己知道吗？
还是说，他和她一样，也失去了那段记忆？
黎晓握拢掌心，试探着开口。
“司辰，我们为什么会掉进这里？”
司辰眼睫微动。
“裂隙里的时间坐标出了偏差。”
“只是偏差？”
黎晓没有移开目光。
“你之前说过，我们无法离开，是因为因果线被锁定了。那这里呢？”
她停顿片刻，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那句话。
“这里是你的因果线吗？”
司辰终于转头看向她。
黎晓迎着他的视线，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是跟在司辰身后，跳进同一道裂隙的。
最后定下时间坐标的人也是司辰。
若那条裂隙通向某个人埋藏最深的因果，这片花海更可能属于他。
所以，他真的只是认出了永恒昙花吗？
“我跟着你进入裂隙，落进的也是你打开的时间坐标。”
黎晓轻声问：“按理说，这里应该是你的因果之地，对不对？”
司辰眸色微沉。
他原以为，是她体内的时烬之眼改变了坐标，将他们带进她的记忆因果之地。
可她此刻却在怀疑，这片花海属于他。
“未必。”
司辰压下心中的波澜。
“最后一刻，是时烬之眼改动了坐标。这里更可能与你有关。”
黎晓怔了一下。
“可我从未来过这里。”
“你忘记过很多事。”
黎晓无从反驳，却仍觉得不对。
她看着司辰被花海银光映亮的侧脸，越看越觉得他与记忆里的那道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你呢？”
司辰沉默片刻，转头迎上她的目光。
“你认为我忘记了什么？”
他看着她掌心那片永恒昙花，声音低了几分。
“还是说，你希望我记得什么？”
黎晓怔住。
那双紫眸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等她承认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无论怎么答，似乎都会落入另一个更深的误会里。
若她说希望他记得，便像是在承认自己真的把他当成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若她说不希望，又像是在否认方才那一瞬间的心动与熟悉。
黎晓垂下眼，将掌心的花瓣轻轻收拢。
“先不说这个了。”
她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看向他的脸。
司辰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暗紫色的纹路从他的颈侧一路蔓延，已经爬过下颌，细密地缠在眼尾。
那纹路仍在缓慢扩散，像有某种力量正沿着他的经脉寸寸撕裂。
黎晓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伤……”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侧，迟疑了一瞬，才轻轻落下。
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司辰下意识偏开脸。
“无碍。”
“别动。”
黎晓语气不重，却带着少见的强硬。
她的手指顺着他颈侧的纹路往下，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经脉。
下一刻，她的眉心便紧紧蹙了起来。
司辰体内的经脉断裂了不止一处，法则之力像失控的寒潮，反复冲刷着他的识海与心脉。
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并不是伤口，而是时间法则反噬后留下的裂痕。
每一道，都像是从他体内生生撕开的。
黎晓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就是你说的无碍？”
司辰没有回答。
黎晓抬眼看他，眼底的担忧再也藏不住。
“你的经脉断了这么多，法则反噬还在继续。你刚才为了护住我，是不是又强行催动了时律尺？”
“只是暂时失控。”
“暂时失控会让你吐血，会让这些纹路爬到脸上？”
她说着，手指不自觉收紧，灵力越发小心地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司辰，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自己说得像没事一样？”
司辰垂眸看着她。
黎晓正低着头替他探查伤势，眉眼间满是专注与担忧，完全没有方才试探身份时的迟疑。
她的手还贴在他心口，温热的灵力一点点渡入他的经脉。
那一刻，司辰心底被压下的苦涩忽然变得更加清晰。
她关心他。
可这份关心，究竟是因为司辰，还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没有问出口。
只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沉默地承受着那份小心翼翼的触碰。
片刻后，黎晓抬起头。
“还能撑多久？”
司辰避开她的目光。
“足够带你离开这里。”
黎晓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别拿我岔开话题。我问的是，你这副身体到底还能撑多久？”
司辰指尖微顿。
黎晓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的担忧越来越深。
“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别说带我离开，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花海都不一定。”
“我不会死。”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答应过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