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怔怔看着他，胸口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收回手，转而扶住他的肩膀。
“那就先别说话。”
“什么？”
“坐好，别再动。”
黎晓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在花丛上，随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
她倒出一枚护心丹，送到司辰唇边。
“张嘴。”
司辰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流入心口。
黎晓将手掌抵在他胸前，以灵力引导药力散开，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直到那阵紊乱的心跳渐渐平稳，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枚丹药只能暂时稳住你的心脉，断裂的经脉还需要出去以后再想办法。”
黎晓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上古妖神骨髓液。
瓶塞尚未打开，灼热而霸道的气息便已透瓶而出，连四周的永恒昙花都被压得微微低伏。
她握着玉瓶迟疑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这东西或许能替你续接经脉，可药性太烈。你之前已经连续服用过两次，体内的药力尚未完全化开。”
黎晓看着司辰脸上明灭不定的暗紫纹路，手指一点点收紧。
“如果现在再用一次，你受损的经脉未必承受得住。到时候不但救不了你，反而可能让法则反噬彻底失控。”
司辰的视线落在那只玉瓶上，停留片刻。
“收起来吧，我无碍。”
“不必在我身上浪费。”
黎晓没有收起玉瓶。
她只是看着他，声音很轻：“司辰，你每次说自己无碍的时候，是不是都没想过，听见这句话的人会不会难受？”
司辰微微一怔。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坠入他沉寂了三百年的心湖。
心口处，原本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跳乱了一拍，继而一下快过一下。
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紫眸，也在这一瞬亮了起来，仿佛终年不见天日的寒潭，终于落进了一缕微光。
她在乎他。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记忆中那个银发男人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
她透过他凝望的，是否从来都不是他？
也许她在乎他，只是因为他与那个男人有着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联系。
也许她方才的焦急、心疼与不舍，都不过是给另一个人的。
司辰眼底刚刚亮起的光微微一滞，旋即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那抹失落。
“多谢。”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黎晓望着他重新冷下去的侧脸，心中莫名一堵。
她总觉得，自己方才的那句话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将他推得更远了。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黎晓将玉瓶重新收好，语气里多了几分压抑的焦急。
“温言不在这里，我判断不了骨髓液与时间法则反噬会不会相冲。现在给你用，等于拿你的命去赌。”
她重新将手掌抵在他心口，感受着逐渐平稳的心跳。
“我没有把握，所以不敢给你用。”
黎晓抬眼看向他，神情认真。
“你先稳住心脉，不许再强行动用法则。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会带你去找温言。”
司辰沉默片刻，低声道：“好，听你的。”
黎晓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他脸上。
暗紫色的纹路盘踞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从颈侧蜿蜒至眼尾，还在随着法则之力的冲撞明灭不定。
“至于你脸上的法则反噬……”
她抬起手，指尖缓缓靠近那片纹路。
司辰没有避开。
温热的指腹轻轻落在他的眼尾，沿着那道暗紫色裂痕一点点向下。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他。
黎晓看了许久，眼里的担忧逐渐变成某种坚定。
“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司辰静静看着她，眸光落在她触碰自己面容的指尖上。
花海中那道银色身影倏然掠过脑海。
他眼底刚刚浮起的暖意，悄然淡了下去。
她在意的，究竟是他，还是这张相似的脸？
司辰眸底那点刚刚浮起的暖意，慢慢沉了下去。
若他没有银发，不会时间法则，也没有这张能让她觉得熟悉的脸，她还会这样看着他吗？
黎晓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以为他仍在忍受反噬，指尖停在他眼尾，小声问道：“疼吗？”
司辰望着她，半晌才道：“不疼。”
真正令他难以承受的，从来不是这些纹路。
黎晓显然不信。
“都裂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她收回手，又将一缕灵力送入他的心脉。
“你先休息，别再动用法则。无论这些反噬纹路是什么，我都会找到办法。”
司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低声问：“若治不好呢？”
黎晓动作一顿，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那就一直找。”
她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找不到治好的办法，就找压制的办法。压制不住，就陪你一起扛。”
司辰指尖轻颤。
他很想问，她想救的究竟是司辰，还是这张与故人相似的脸。
可话到了唇边，最终只剩一个字。
“好。”
黎晓没有再提那个银发男人，也没有再问他究竟忘记过什么。
她只是将手掌贴在他的心口，感知着他的心跳，守着护心丹的药力缓缓化开。
司辰安静地靠在花丛中，任由她照顾。
可那个疑问始终横在心底，怎么也压不下去。
片刻后，他忽然抬手，轻轻扣住黎晓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黎晓抬眼看他。
司辰迎着她的目光，沉默许久，才低声问道：“你方才说，会想办法治好我。”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却微微收紧。
“你想治好的，究竟是我……”
司辰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眼底，像是要从中分辨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还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
黎晓怔了一下。
直到看清司辰眼底压抑的情绪，她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他以为，她方才所有的担忧，都是因为他像记忆里的那个男人。
他怕自己只是一个影子。
黎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地看了他片刻。
那双紫眸依旧平静，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很克制，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询问。
可她还是察觉到了他指尖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