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昙花安静下来。
片刻后，无数花枝朝他们伸来，却不再带着禁锢之意。
柔软的花瓣擦过黎晓的发梢，又缠上司辰的手腕，最后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司辰眸中残留的银光化作点点微芒，重新融入昙花王的树干。
他的异色双眸终于恢复清明。
原本缠在两人脚边的花枝相继松开，围着他们来回摇动，透着几分亲昵。
两朵银白昙花从枝头垂下，分别贴上黎晓和司辰的眉心，留下两枚浅淡的花印。
更多花枝从四周伸来，将相拥的两人围在中间。
盛开的昙花低下花冠，依次碰过他们的肩膀和手臂，似是不舍，也像是在送上祝福。
过了一会儿，花枝退到两旁，为他们让出一条离开花海的路。
司辰眸中的银光也随之散尽。
他抱了她许久，才舍得将手臂松开一些。
两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呼吸交缠，近得可以听清彼此尚未平复的心跳。
司辰的紫眸已经恢复清明。
只是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冷静和法则。
还有一份不必再藏起来的欢喜。
黎晓平复了一下呼吸，抬头看他。
“现在清醒了？”
“嗯。”
“还想把我困在这里吗？”
司辰沉默片刻。
“想过。”
黎晓挑了挑眉。
司辰仍旧抱着她，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但我不会这么做。”
“因为这里不是我们的未来。”
他低下头，在她额角碰了一下。
“我会带你出去。”
“至于刚才那些话，等离开秘境以后，我会再告诉你一次。”
黎晓故意问：“告诉我什么？”
司辰看着她，没有回避。
“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还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嗯。”
黎晓忍不住笑了。
“院主大人，现在不怕违反规矩了？”
司辰安静地看着她，眸中的情意再也藏不住。
“喜欢你，不违反任何法则。”
他将她的手拢进掌心，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
“就算违反了，我也会亲手改掉那条法则。”
说完，他仍旧没有移开视线。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几乎缠在一起。
黎晓被他看得耳根发热，正想说话，司辰却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他的紫眸暗了几分，里面的眷恋与渴望毫无遮掩。
揽在她腰间的手逐渐收紧。
眼看他又要吻下来，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地面剧烈晃动，方才的温存也被这声巨响打断。
黎晓心头一沉，立刻转头看向四周。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点时间里，外面的情况已经完全失控。
那道黏稠诡异的黑影从花海边缘一路侵蚀到了中央。
翻滚的黑雾如同一面看不见尽头的高墙，将庞大的永恒昙花王围困在最后的百丈之地。
黑雾中，一张张痛苦扭曲的死灵面孔若隐若现。
腐臭的气味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死气。
黑气所过之处，大地迅速沙化、崩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时空裂隙。
这片靠旧日记忆维持的残破空间，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唯一还能落脚的地方，只剩下他们所在的昙花王周围。
而此时，昙花王周身的银光也开始变弱。
司辰立刻侧身挡在黎晓面前，将她护到身后。
时律尺落入掌心，银白色的法则之刃向外延伸数尺。
他重新看向逼近的黑雾，神情冷了下来，可牵着黎晓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黑影封住了所有退路。”
司辰盯着不断逼近的黑暗，沉声道：“空间壁垒已经被腐蚀，我们出不去了。”
黎晓忍着神魂透支带来的疼痛，眉心的时烬之眼隐隐发热。
她盯紧翻涌的黑雾，很快发现一件事。
黑影每次吞噬昙花王周围的银色光幕，虚空中都会荡开一道细小波纹。
那道波纹很弱，而且正在逆向流动。
这不是单纯的毁灭之力。
那道波纹刚一出现，她眉心的时烬之眼便跟着发热。
黎晓盯着它看了片刻，终于明白过来。
黑影吞噬的不是昙花王的灵力，而是维持这片空间的时间本源。
“司辰，你看黑影吞噬光幕时产生的波纹！”
黎晓反握住他的手，脑海中的线索迅速连在一起。
“这东西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它想吞噬的是昙花王体内的时间法则本源！”
司辰神色一凛，立即看向那些倒流的波纹。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密集的枝叶摩擦声。
昙花王仿佛也感受到了危险，庞大的树身剧烈摇晃起来。
护住两人的银色光罩很快暗了下去，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光幕中央。
数条黏稠如墨的黑色触手从裂缝中钻入，带着浓重的死气，直奔两人而来！
黑色触手卷着腥风，朝黎晓和司辰扑来。
司辰没有犹豫，抬起时律尺向前一扫。
银光划过，冲在最前面的三条触手被拦腰斩断。
断口流出腥臭的黑水，还没落到地上，黑雾里便钻出更多触手，再次围向两人。
这一次，不等司辰出手，头顶的昙花王先有了反应。
数十根银白花枝从树冠垂下，在两人面前交错成网，拦住了扑来的触手。
黑影撞上花枝，发出一阵刺耳的腐蚀声。
莹白的花瓣很快变黑枯萎，几根花枝被黑气缠住，转眼只剩残缺的断口。
昙花王的树身晃了晃。
更多花枝从两人身后伸来，将他们护在树下。
银光沿着枝干流转，勉强补上头顶光罩的裂缝。
黎晓拔出月白长剑，贴着司辰的后背站稳。
“它在保护我们。”
“嗯。”
司辰看着花枝在黑气中接连枯萎，缓缓握紧了时律尺。
黑影并没有直接攻击昙花王的主干。
那些触手一直在绕过花枝，想要靠近他们。
昙花王每挡下一次攻击，身上的银光就会暗淡几分。
黑影真正的目标不是它。
它只是在替他们承受攻击。
又一批触手从两侧袭来。
黎晓挥剑斩断一条，司辰的时律尺同时向后扫过，将逼近她肩头的黑影击碎。
两人背靠着背，各自守住一边。
黎晓察觉司辰体内的灵力比先前平稳了不少，低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
司辰将时律尺横在身前。
“花魂侵入识海时，我看到了它保存的记忆。后来我摆脱了它的影响，也炼化了留在识海里的时间本源，经脉恢复了一些。”
那些画面还留在他的脑海里，却已经不能再影响他。
记忆中的银发男人是谁，与花魂又有过怎样的过去，他都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那个人不是他。
他是司辰。
不属于他的执念已经散去，留下的时间本源则被他化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