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松了口气,后背抵着他,嘴上却不忘调侃。
“那就好,省得等会儿逃命还得背着你。”
司辰侧过脸,正好撞上黎晓回头看来的目光。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顿时交错在了一起。
“以你的力气,背着我走不出三步。”
“小看谁呢?在归墟秘境里,我可是拽着你跑了半条街。”
“是我自己在走。”
黎晓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看来院主大人确实清醒了。”
司辰手里的时律尺轻轻一颤。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刚才他借着花魂侵入识海的机会给自己壮胆,把藏了很久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不但表明了心意,还主动向她讨了一个吻。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司辰露在面具外的耳根一下红了,连脖颈都慢慢染上热意。
那是他做过最不符合规矩的一件事。
却也是最让他欢喜的一件事。
他想维持住平日里冷静严谨的模样,可唇上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让他一时间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司辰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本院主一直都很清醒。”
话虽然说得冷静,他看黎晓的眼神却已经完全不同。
以前,他总会藏着自己的情绪,即使目光落在她身上,也会很快移开。
现在却舍不得了。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脸上,直白又专注,像是想把刚刚得到的回应确认一遍又一遍。
甚至连两人肩膀间那一点距离,他都不想留下。
黎晓往旁边动了一下,司辰也跟着靠近半步,依旧稳稳挡在她身侧。
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司辰耳根更热,只能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回前方。
两条触手穿过花枝,迎面刺来。
司辰眸色一冷,时律尺横扫而出,将两道黑影钉碎在地面上。
银光散开,照得他泛红的耳廓更加明显。
周围的土地还在变成灰黑色细沙,原本望不到尽头的花海已经被黑雾吞没。
危险越来越近,可黎晓站在他身边,肩膀与他轻轻相碰。
只这一个细微的接触,便足以让司辰心底生出一份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欢喜。
他们脚下只剩不到三丈的落脚之处。
昙花王依旧挡在两人与黑影之间。
每当黑雾逼近,便有新的花枝伸来,替他们拦下触手。
可它的枝叶已经成片枯黄,树干上的黑色纹路也越来越多。
一条触手穿过光罩的裂缝,直奔黎晓眉心而来。
黎晓刚要挥剑,腰间便缠上一根花枝,将她向后拉开。
与此同时,另一根粗壮的枝干挡在她面前。
黑色触手扑进枝干,很快吸走了里面的银光。
“咔嚓”一声,枝干从中折断。
大片昙花落在黎晓脚边,落地时已经失去光泽。
黎晓看着脚下枯萎的花,神色渐渐凝重。
“黑影是冲着我们来的。”
准确来说,是冲着他们身上的时间法则来的。
她眉心的时烬之眼开始发热。
黑雾中的触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转向她所在的位置。
司辰向前一步,挡住那些窥探的黑影。
“它们想要时烬之眼。”
“还有你体内的时间本源。”
黎晓看向司辰。
那些触手大多冲她而来,却也有一部分始终追着司辰。
每当他动用时律尺,黑雾都会变得更加躁动。
时烬之眼和司辰刚刚炼化的时间本源,对这些黑影都有很强的吸引力。
昙花王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庞大的树冠慢慢压下,将两人完全笼罩起来。
银白花枝一层层合拢,形成新的屏障。
这样一来,所有黑影都扑到了它的身上。
黑雾沿着枝叶向树干蔓延,不断吞噬其中的银光。
昙花成片凋落,树身也在接连不断的攻击中剧烈摇晃。
“它撑不了多久。”
黎晓握紧长剑。
“我们得尽快离开,不能让它继续替我们挡下去。”
司辰抬手按住昙花王的树干。
指尖接触树皮的那一刻,混乱的法则残痕一股脑涌入他的识海。
他闭上眼感知片刻,很快重新睁开。
“出口就在它体内。”
黎晓立刻问:“还能打开吗?”
“只靠它现在的力量,打不开。”
司辰看着那些仍在保护他们的花枝。
“三万年前,有人以对另一个人的执念为种,在这里种下永恒昙花。那份执念支撑起了这片空间,也给了昙花王最初的时间本源。”
黎晓很快明白过来。
“可花魂的执念刚才已经散了。”
“对。”
司辰指尖下的树皮还在开裂,里面的银光越来越弱。
“支撑这里的旧因果已经结束。它本来就剩不下多少力量,现在还把仅存的本源都用来保护我们。”
司辰看向外围的黑雾。
“黑影知道它不会放弃我们,所以一直在逼它消耗力量。这样下去,它的本源很快就会被吞噬干净。”
话音刚落,上方便传来一声巨响。
半边树冠被黑气拖进浓雾,转眼消失不见。
剩下的花枝还挡在两人前方。
即使被拉扯得不断断裂,也没有退开。
黎晓望着那些枯萎焦黑的昙花,心口有些发闷。
花魂也许没有真正分清她和司辰是谁。
一个体内有时烬之眼,一个身负纯粹的时间法则。
这些熟悉的气息,与它守了三万年的记忆太过相似。
它可能仍把他们当成了记忆中的那两个人。
所以,即使已经到了最后一刻,它还是本能地想要保护他们。
昙花王的本源正在迅速流失。
庞大的树身发出低沉的悲鸣,树干大面积开裂,银光也弱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花魂快撑不住了。
黎晓看着不断崩裂的树干,立刻意识到,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里并非真正的现实世界,而是一处由花魂和旧日执念维持的记忆空间。
一旦花魂彻底消失,这片空间也会跟着坍塌。
到时候,她和司辰会一起掉进外面的时空乱流,再也没有活着离开的可能。
“司辰,它快不行了。”
黎晓抓住司辰的手腕,语气凝重。
“这片空间依靠它而存在。如果花魂消失,这里也会塌。到时候,我们两个都会跟着一起消失。”
司辰低头看向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反手握住黎晓,将她微凉的手包进掌心。
“我不会让你消失。”
司辰抬起时律尺,银光从尺身亮起。
他望着上方不断坍塌的树冠,低声道:“既然它因过去的执念而生,我们便以今日之事为因,替它续上一段新的因果。”
四周死气翻涌,昙花王的枝干还在接连断裂。
每断一根枝条,花魂的气息就会弱上一分。
司辰将时律尺反扣在掌心,向黎晓伸出另一只手。
“这棵花树因过去的执念而生,如今却为了保护我们,正在耗尽最后的时间本源。”
司辰的声音依旧平稳,握着时律尺的手却越收越紧。
“再这样下去,它很快就会彻底消失。”
“但时间法则并非没有改变的余地。”
“既然它愿意用自己的命护住我们,那我们就用现在的因果,替它续上一段新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