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没有犹豫，直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怎么做？”
司辰立刻扣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握。
“昙花王因过去的执念而生。如今黑气侵噬本源，连支撑它存续的旧日执念也在被一点点蚕食。单靠时间本源，只能暂时延缓它的枯萎。”
他侧过身，将黎晓完全护在自己身前，那双向来清冷无波的紫眸，此刻深邃得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
“想让它真正活下来，必须为它重塑花魂。”
黎晓看着他：“要怎么重塑？”
“它本是草木，因情念而通灵。如今旧日灵性被黑气蚕食殆尽，便需要新的情感作为锚点，重聚灵魄。”
司辰将时律尺横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银白色的法则纹路随之亮起。
他看着黎晓，放缓了语气。
“这需要我们心意相通，神魂相接，以时间法则为媒。”
他顿了顿，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暗光，语气依旧一本正经：“施法的时候，你我心中，只能想着彼此。”
心意相通，神魂相接，心中只想着彼此。
黎晓扣着他的手，下意识抬眼看他。
“司院主，这里面不会也有你的私心吧？”
司辰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有。
她说过的那些亲近话，他一句都没忘。
可她先前也只用了一句“你说了算”，便让他们四个人争着去替她查案。
他知道她是在哄他们，却还是接了这份差事。
只是，她待他的那些好，究竟有多少不只是为了请他帮忙，他始终拿不准。
重塑花魂，靠的是真实的情念。
等两人神魂相接，他或许就能知道，她平日里那些半真半假的玩笑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
若能救活昙花王，新生的花魂便会留下他们两人的气息。
往后它每一次开花，都会带着这份气息。
即便日后她不再提起，至少还有这株花，记着他们曾一起救过它。
他也想给自己留下一点念想。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黑雾缠上枝梢，一片还没展开的花瓣转眼便黑了。
司辰神色一紧，立刻催动时律尺。
银纹沿着枝条蔓延，将黑气一点点逼退。
他胸口气血翻涌，缓了口气，才压下那阵不适。
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有一点。”
他看向黎晓，没有否认。
“但救它的办法，我没有骗你。”
黎晓看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没有再追问，只将他的手扣得更紧。
“好。怎么做，你说。”
“放开你的识海，不要去想那些不属于我们的记忆。”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把你现在真正的想法交给我。我会借时律尺，将这份新的因果送进它的本源。”
黎晓原本还在琢磨他究竟想确认什么，听到这里，手指却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等等。”
她看着司辰：“放开识海……你就能看见我的记忆？”
若只是想想两人相处的那些事，她倒没什么不愿意的。
可她识海里装着的，远不止月华峰和四域大陆。
还有另一个世界，还有她做了二十八年黎晓的人生。
那些与云昭毫不相干的记忆，万一也被他看见了呢？
她甚至已经想到了他会问什么。
你是谁？
云昭去了哪里？
方才还觉得他这套说辞暧昧得过分，此刻她却顾不上打趣了，连与他交握的手都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一个念头没收住，就把最大的秘密送到他眼前。
司辰察觉到她的退缩，没有催促。
“你担心我看见不愿示人的往事？”
黎晓抿了抿唇。
“谁还没点秘密。”
她试着让语气轻松些，目光却始终盯着他：“我只想着与你有关的事，别的……你也会看见吗？”
“不会。”
司辰将时律尺略略抬起，让她看清上面逐渐分开的两道银纹。
“神魂相接，并非搜魂。你主动交给我的，我才能感知。其余记忆，只要你不向我敞开，我便不会触碰。”
黎晓看了看那两道银纹，仍有些迟疑。
“万一我想岔了呢？”
司辰停了片刻。
“那我便停下，等你。”
他没有追问她究竟藏着什么，只将掌心松开些，留给她抽手的余地。
“救它需要你我同心，不需要你拿秘密来换。”
黎晓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越是不问，她反倒越难心安理得地瞒着。
可眼下不是坦白的时候。
身后的昙花王仍在黑气中枯萎，每迟疑一刻，枝头便多落下几片花瓣。
司辰指腹微动，终于催动了尺上的银白灵纹。
“闭眼。”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低哑了半分。
“不要抵抗我的神识。”
话音落下，司辰抬起另一只手，并指在时律尺上一划。
尺身银纹骤亮，数道流光沿着两人脚下铺展开来，绕过昙花王的根系，在外围连成一圈。
下一瞬，一层银白结界拔地而起，将两人与花王一同护在其中。
黑雾紧随而至，撞得结界微微内陷。
司辰指间法诀一紧，银纹沿着受压处迅速聚拢，硬生生将黑气挡了回去。
他的呼吸沉了些，待结界重新稳住，才收回手。
“能挡一阵。”
他看向黎晓，“外面交给我。”
黎晓看了眼结界外仍在翻涌的黑雾，又看向他额角的冷汗，将原本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交握的掌心仍有些发烫。
只能想着彼此。
她抬眼看向司辰，耳根还有些发热，可见他额角的冷汗不断往下淌，又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
他既要挡住黑气，又要借时间法则重塑花魂。
她能做的，便是不再迟疑。
至于那些不愿示人的秘密……
他说过不会碰她的其他记忆，就一定会守诺。
“好。”
黎晓轻轻应了一声，缓缓闭上眼。
眉心处的时烬之眼微微一颤，随之泛起温润的金芒。
司辰的神识探了过来，却没有径直深入，只轻轻停在她的识海外围。
黎晓能感觉到，他在等她。
结界外又传来一声闷响，两人交握的手微微一震。
司辰没有催促，停在识海外的那缕神识也始终未动。
她终于放松下来，小心地敞开一处入口，将与他有关的记忆送了过去。
眉心金芒渐盛，与时律尺上升起的银白灵纹交织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排斥与刺痛。
两道神魂在白金色的流光中缓缓触碰。
那些被她主动唤起的相处片段，连同此刻尚未理清的紧张与信任，一点点映入了司辰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