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北蛮——北蛮撕了盟约！大举南侵——！”
整个大堂，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齐刷刷地盯住那个斥候。
斥候大口喘着气，话都说不囫囵：“领兵的…不是娜扎公主…是个叫巴图的部落头子！边关…边关顶不住了！”
说完这句，那斥候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死紧的小东西，拼命往前递。
“这是……娜扎公主的人…拼死送出来的…让务必…亲手交给吴将军……”
吴劲草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接过。
油布解开，里头掉出来一枚造型挺怪的骨哨，还粘着一张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羊皮纸。
吴劲草赶紧展开羊皮纸。
上面的字迹挺秀气，但写得急吼吼的。娜扎在信里说，她总觉得现在大衍朝廷上的那个皇帝，跟当年和她打过交道、让她印象挺深的那个人，对不上号，说话做事差得太远，问吴劲草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她还说，因为她反对南侵，已经被那个叫巴图的给软禁了，求吴劲草要是能证实她的猜想，想法子帮帮她。
“娜扎？！”吴劲草拿着那骨哨和羊皮纸，脑子“嗡”一下，懵了。
娜扎这娘们儿鼻子这么灵？居然能察觉到真假李威不一样？
这说明啥？当年李威那小子跟北蛮打交道，到底留了多少破绽？
北蛮南侵，娜扎被关小黑屋，巴图搞政变？
京城里头那个假皇帝虎视眈眈，老爹在北边等着救命，西南那个便宜盟友还在背后捅刀子催命……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压力跟海啸似的，全拍过来了。
吴劲草站在地图前头，看着上头标注的江南、北境、西南、草原，只觉得这盘棋彻底下成了一锅浆糊。
北蛮这档子事，是新的大麻烦，可好像…又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机会？
他该怎么办？要不要理娜扎这茬？
吴劲草手指头下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敲打着，一下，又一下。
娜扎这女人，鼻子倒是灵得很。
他把东西顺手递给旁边的宁锦绣：“锦绣，你瞧瞧。”
宁锦绣接过，仔细看了看羊皮纸上的字，又拿起骨哨掂量片刻，抬起脸。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透出些沉吟：“这骨哨是北蛮王庭亲卫的信物，假不了。娜扎公主这话，多半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北蛮内乱，巴图上位，突然打过来，这时间点……太巧了，怕是不对劲。”
吴劲草踱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代表草原的那块区域敲了敲：“巴图？哪儿冒出来的阿猫阿狗，突然就能把娜扎给掀了？还火急火燎跑来南边送人头？”
他转过身，看向宁锦绣：“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黄老狗，跟那个‘潜龙会’，甚至那个什么狗屁‘天火计划’有牵扯？”
宁锦绣走到他身边，纤细的指尖划过地图上京城和北境的几个点：“可能性很大。黄老爷和那位‘顾问’，背后都站着前朝的鬼影。他们的目的就是把大衍这锅水搅浑，好趁乱摸鱼。现在北蛮打过来，正好把局面搞得更乱。”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巴图八成是被他们拱上去的棋子，也可能是被当枪使了。目的嘛，就是进一步削弱朝廷，顺便给咱们也找点麻烦。”
“给咱们找麻烦？想得倒挺美！”吴劲草嘴角扯出一个冷弧，“这乱局，对别人是死路一条，对咱们，搞不好是加速器！”
与此同时，北境，长城防线。
吴大勇脑袋上扣着个破头盔，站在城墙垛口。
他瞅瞅远处烟尘滚滚压过来的北蛮骑兵，又扭头看看南边磨磨蹭蹭、打着“讨逆”旗号实则看戏的官军，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脚踹在城砖上。
“他娘的！北边打！南边也打！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唾沫星子乱飞，对着身边的亲兵就是一通臭骂：“那个小王八蛋！吴劲草！老子在这儿吃糠咽菜顶着两头干，他倒好，在江南搂着小娘子享福！等老子回去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骂是骂，吴大勇心里也门儿清，眼下除了硬扛，没别的招。
他扯着破锣嗓子吼：“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圆了！弓箭手！给我瞄准了射！滚木礌石都给老子抬上来！谁他娘的敢往后退一步，老子先剁了他！”
京城，皇宫深处。
假李威听着边关失守的奏报，脸上没什么急色，反倒有点不正常的亢奋。
他旁边那个“顾问”师爷，声音跟从地缝里钻出来似的，阴森森地开口：“陛下，北蛮不过是疥癣之疾，吴大勇这反贼才是心腹大患。当务之急，是聚拢兵力，先把这老匹夫剿灭了，才能正朝纲。”
假李威点点头，嗓音又尖又细：“说得好！传旨，再从边军里抽五千精兵南下，必须把吴大勇那反贼给朕拿下！至于北蛮……先发几道旨意骂骂他们，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命令一下去，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不少老臣捶胸顿足，觉得这位皇帝怕是真疯了，这是自毁长城啊！
消息传开，天下的读书人更是心都凉了半截，对这朝廷彻底没了指望。
江南，宁家大堂。
吴劲草将北线的困境、京城的昏招、西南的催命符、北蛮的乱入，几摊子破事儿全摆在了桌面上。
四面楚歌？
他嘴角反而向上咧开，那笑意带着点豁出去的疯劲儿。
“不，这哪是四面楚歌，这他娘的是四面开花啊！”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看向宁锦绣，神采飞扬：“锦绣！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现在，假皇帝、各路藩王、大小军阀，还有那个草原愣头青巴图，都在忙着狗咬狗，谁还有空管咱们江南这一亩三分地？”
“咱们必须抓住这个时间差！用最快的速度，把整个江南，牢牢攥在手里！”
宁锦绣瞬间就懂了吴劲草的想法，精神也提了起来：“你是说，趁现在，搞闪电扩张？”
“对！闪电扩张！”吴劲草大手一挥，“立刻制定‘江南定鼎’计划！核心就八个字：先稳后扩，以商养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江南周边那几个富得流油、但态度一直不明朗的州县上，重重戳了几下：“宁家的钱袋子、路子，加上咱们的手段，够把这些地方一个个啃下来！”
宁锦绣眼底闪着精明的光，立刻接话：“我懂。舆论上，就说咱们是为了保境安民，顶住北蛮和乱军，是替朝廷分忧解难。经济上，用宁家的商号网，渗透进去，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打压，一套组合拳下去。”
她看向吴劲草：“那些地方上的土皇帝和老地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