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怒，“你再说一遍！”
“回陛下......”
“别说了！”皇帝又叫停谢寒声，他的胸口起伏不定，他没想到李家在京城的内线竟然是徐仁贵！
当年他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徐仁贵是有功劳的，因而他继位后，徐仁贵就成了他的心腹。只是后来，徐仁贵被陆炳璋查出与某项贪墨案有牵连，他念在徐仁贵有从龙之功，到底让他功成身退。
又恰好，谢寒声出现了，皇帝发现了比徐仁贵更好用的刀，因此徐仁贵“功成身退”，明升暗贬，成了掌印太监，空有名头却并无实权。
皇帝以为徐仁贵总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他竟然越发的放肆！李家贩卖私盐是否有徐仁贵参与其中？！
“回陛下，番子只查到徐大监在神庆五年与李老太爷见过面，李老太爷千里迢迢从涠洲而来，似乎只为了见徐大监，但具体二人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徐大监小心谨慎，与人谈话也只在空旷的湖心亭中，四周并无树木，因而番子也无法查探。”谢寒声公事公办道，“至于贩卖私盐一案，臣在账本中并无查到徐大监的名字，倒是有个名字很特殊。”
“谁？”皇帝目眦欲裂。
“张朴。”
皇帝眉头紧皱，一时间没记起这个人，“张朴是谁？”
“张朴原是钟灵宫的洒扫，实则是徐大监私下里认的干儿子。”谢寒声道。
皇帝记起来了，皇后有孕就是因为这个张朴换了避子汤。
皇帝阴冷的眼睛里满是杀意，他原本就怀疑此事是否与徐仁贵有关，徐仁贵为何要指使张朴替换避子汤？他为何要皇后怀孕？他与皇后是否有联系？
一桩桩一件件，先是避子汤，后是贩卖私盐。张朴已死，一切都已无从查证，但不可否认的是张朴是徐仁贵的干儿子，徐仁贵就算没有参与其中，但也肯定是知情的。
皇帝怒极，紧握着龙椅的手瘦削得吓人，腾起根根青筋。金銮殿内只有他们两人，门口的冯保听见里头传来茶杯掉落的声音和皇帝的怒吼声，冯保心里一颤，本以为厂公事情办得漂亮，陛下会龙颜大悦，如此看来却要事与愿违了。
冯保在御前伺候多年，耳濡目染了许多事情，他暗自猜测，怕是厂公查到的远远不止这些，更多的、更触目惊心的事情已然被东厂知晓，这京城怕是又要不安生了。
冯保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空，身边的小徒弟神色有些不安，冯保看得好笑道，“怎么了？”
小徒弟惴惴不安道，“师傅，我有些害怕。”
“怕什么。”冯保笑着道，“再怎么样有陛下，有厂公，你害怕什么？”
小徒弟有些似懂非懂，冯保却意味深长道，“小德子，你记住，你是御前伺候的，只需听命于陛下。你是从东厂出来的，亦要听命于厂公，其余的你一概不要理会。”
“是。”小德子应下了。
“还有。”冯保似笑非笑道，“咱们这样的人，拿赏赐拿惯了，娘娘们给的、皇子们给的、还有陛下给的，这些就够了，够咱们将来出宫荣养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啊，要学会知足，听明白了吗？”
小德子这句话听明白了，他赶紧道，“师傅你放心，我都听你的，我知道有些赏赐不能拿。”
“嗯。”冯保点了点头，宫中太监盛行认干儿子，为的就是自己将来老了、又没有孩子、能有人照顾自己养老。
像掌印太监徐大监的干儿子就有一堆，冯保这个御前大太监就只有小德子这一个干儿子。小德子原是在浣衣局洗衣服的，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夏日还好些，冬日洗衣最是折磨，手泡在冰水里，生了满手的冻疮，又疼又痒，有时候连吃饭提筷子都做不到。
冯保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小德子，当时看小德子这孩子憨厚老实，于是起了收他做干儿子的想法。
小德子不够机灵，也不够聪明，但胜在听话老实，对冯保也孝顺，因而冯保愿意护着他。这宫里的势力盘根交错，后宫有后宫的势力，前朝有前朝的势力，这宫人也有宫人的势力。
......
“昨日我进宫，先去了坤宁宫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怀胎辛苦，我没有多待就出来了，之后去了钟灵宫，母妃留我用了午膳。母妃和我提起过谢夫人你，她亦是记挂着你，听说你近来身子不舒服，就让我带了些补品来，都是些燕窝人参。还特意叮嘱我，要你身子好全了再约你。”二皇子妃笑着道，“若不是谢厂公不在京城，母妃早就直接让人把东西送到东厂了。”
“多谢娘娘关心。”贺兰明珠笑着道，心里却在暗自揣摩二皇子妃的这些话。
能成为皇家人，其大多数都是人精，二皇子妃透露出的皇后怀胎辛苦的消息，还特意强调淑贵妃对她的关心，却不让人上门打扰，这些就让贺兰明珠忍不住多想了。
“母妃就是这样，原本是直接赏赐更方便些，但她不愿意这样兴师动众的，尤其是皇后娘娘仍在修养，母妃只是暂掌宫权，又是刚封了贵妃，并不想耀眼夺目。”二皇子妃说得都是实诚话。
但在贺兰明珠看来，这些话就......太实诚了，实诚过了头。她总觉得像陆夫人这样的反应才算正常，先递拜帖，她对外称病，陆夫人再递帖说想上门探望。这才是正常的。
像二皇子妃这样的，听说她病了就没了下文，听说她病好了又马上来见她，给带来了“迟来的人参燕窝补品”，这未免也......太贴心了。
贺兰明珠总有预感，二皇子妃这样并不是她的意思，而是钟灵宫那位淑贵妃娘娘的意思。
眼下，二皇子妃说，淑贵妃刚封了贵妃，不想耀眼夺目，因而没有通过寻常的途径赏赐贺兰明珠补品，因为通过正常的流程，贺兰明珠收到赏赐后是要去宫里谢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