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直播结束。
孙甜甜瘫在椅子上，妆容还没卸掉，精致的眉眼此刻只剩疲惫与阴郁。
后台收益面板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今天直播流水依旧漂亮。
可她心里清楚，这些热度全部浮于表面。
榜二大哥发的弹幕露骨、言语轻佻，礼物砸得毫不吝啬，却每一分钱都带着直白猥琐的目的。
不像苏妄。
从前苏妄刷礼物，安静、克制、从不要求她做任何事。
对比之下，现在的光鲜热闹，只让她觉得廉价又恶心。
她手指麻木，翻遍全网所有能找到的蛛丝马迹。
粉丝群、消费记录、曾经点赞过的视频，哪怕是一条零碎留言，她都不肯放过。
她像疯了一样，只想找到苏妄一丝一毫的踪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
深夜两点，她又在一个极其冷门的绘画直播间榜单里，看见了那个刻骨铭心的ID。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头像，没有签名，朴素到不起眼，却刻在她骨子里。
苏妄。
孙甜甜呼吸猛地一滞，指尖骤然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在此之前，她固执的以为，苏妄就算生气、就算拉黑，也不可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
可现在，苏妄的所作所为狠狠撕碎了她所有的妄想。
她点进直播间。
没有动感背景音乐，没有浓妆艳抹的主播，没有花哨博眼球的动作。
画面干净朴素，只有一张画板、一盏台灯。
镜头下，女孩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卫衣，发丝柔软，侧脸清瘦柔和。
林溪垂着眼，握着铅笔认真勾勒线条，神情专注，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直播间冷清得可怜，在线人数堪堪一百出头，弹幕寥寥无几。
可榜单第一位，赫然就是苏妄。
金色贵族标识高高置顶，专属守护徽章闪着温柔微光。
孙甜甜僵硬地盯着榜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她看见苏妄随手甩出价值不菲的火箭，一条轻飘飘的金色弹幕缓缓飘过公屏：
【慢慢画，不用急。】
孙甜甜浑身发冷。
她这几天哪怕卖力跳舞、刻意扭腰，换来的也只是榜二油腻戏谑的一句“再跳一支”。
而林溪什么都没做。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画画，就得到了苏妄温柔的偏爱。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一股强烈的酸意混杂着忮忌，疯狂冲上孙甜甜的脑海。
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气质干净的女孩，目光恶毒又怨毒
凭什么？
她漂亮、会营业、粉丝无数，她哪里比不上这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小主播？
凭什么苏妄宁愿给别人温柔，也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沙哑扭曲。
她用小号点进了林溪的直播间，缩在角落，死死盯着苏妄发的每一条弹幕、每一次打赏。
苏妄又送了一艘豪华游艇。
林溪停下画笔，微笑着对着镜头微微躬身：
“太谢谢您了……真的不用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凌晨三点，林溪准时下播。
直播间关闭前，苏妄发了最后一条弹幕：
【早点休息，明天我来看你。】
弹幕轻飘飘划过，却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孙甜甜的心脏。
直播间黑屏。
安静了。
可孙甜甜的世界彻底乱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房间昏暗死寂，只剩下窗外冰冷霓虹映在她惨白的脸上。
她看着自己精致昂贵的美甲、奢华的卧室、价格不菲的衣裙，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良久，她冷笑一声，眼底布满阴翳。
“林溪？”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阴冷。
“抢我的人，你也配？”
她不觉得是自己弄丢了苏妄。
而是认为是林溪凭空冒出来，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榜一大哥。
屏幕光照亮她扭曲的侧脸。
夜色深沉，一念成魔。
第二天一早。
各大短视频平台、论坛贴吧、直播圈子，铺天盖地的通稿直指苏妄与林溪。
【绘画女主播故作清纯，刻意勾引土豪大哥，表里不一。】
【顶流主播孙甜甜惨遭金主拉黑，深情错付令人心疼。】
附带的图片极具误导性。
一边是林溪直播间的截图，刻意放大苏妄打赏记录，恶意曲解成刻意钓大哥。
另一边是孙甜甜往日的直播片段，配上伤感滤镜和悲情文案。
水军在评论区疯狂带节奏，大批量无脑粉丝跟风站队。
【难怪看着怪怪的，原来是装纯。】
【甜甜那么好看，温柔又可爱，凭什么被辜负？】
【有钱人就是肤浅，就喜欢这种故作柔弱的小白花。】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肆意蔓延。
林溪对此一无所知。
中午十二点，她刚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背着帆布包，准备去中介看房。
苏妄给的五万块，她一分不敢乱花，只想找一间安全干净、采光良好的单人出租屋，彻底离开潮湿脏乱的城中村。
这时，手机不断弹出陌生带有恶意的评论。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句恶意揣测，到后面谩骂私信源源不断涌进来。
恶毒的字眼直白刻薄，质疑她的人品，抹黑她的恋爱史，甚至有人扒出她学校的名字，在评论区恶意刷屏。
林溪攥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性格本就敏感内向，从未经历过这种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
冰冷的恶意透过屏幕扑面而来，让林溪茫然又无措。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安安静静画画，本本分分赚钱，仅此而已。
———
孙甜甜开播了。
她今天刻意换了一身素净的浅白色针织裙，褪去了往日刻意艳丽的妆容，只化了一层极淡的伪素颜妆。
房间暖黄柔和的光线落在脸上，衬得整个人柔弱又憔悴。
她的眼尾带着淡淡的湿意，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生怜惜。
安静了好几秒，她才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哽咽。
“对不起，粉丝宝宝们，今天……”
“今天甜甜要宣布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或许对我的直播生涯影响巨大……”
“但我再也忍不了了……”
“我，怀了苏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