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眉又臊又愧，浑身像被人扒光了晾在太阳底下。
周遭指指点点的目光、压低的嗤笑声，一下下扎在她身上。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通红的脸，什么也顾不上，埋着头狼狈狂奔，顺着土路冲回了知青点院子。
她跑得慌乱，脚下泥土打滑，好几次差点栽倒。
田里所有人的视线，全盯在她狼狈逃窜的背影上。
回到冷清的土坯院子，她反手抵上院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脸颊越来越烫，此刻心跳更是急促，脑袋昏沉发胀。
更要命的是胃部，空空荡荡的，一阵阵抽痛，饿得她直反酸水。
昨天到现在，她一口正经粮食没下肚。
饥饿像虫子，在五脏六腑里反复钻动。
院里安安静静，田地里的人声隔得远，听不真切。
苏妄还在地里干活，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回来。
人一旦饿到极致，脸面就不值钱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里残存的羞耻慢慢被贪念压下去。
她盯着苏妄紧闭的房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食物！
她知道苏妄习惯，会偷偷攒些吃的塞柜子里。
她左右环顾，踏进了男知青的院子，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她猫着腰溜进去，反手把门虚掩，不敢落锁，生怕闹出动静。
屋里简陋朴素，一股子尘土混着粗粮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的找到苏妄的柜子，然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叠着几件衣服。
她伸手摸锁了进去，摸到了一个袋子。
按形状来说，应该是苏妄藏起来的饼子。
刘素眉喉头狠狠滚动一下，口水直往上涌。
她刚要把袋子拿出来，院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脸色一白，在心里恶狠狠的咒骂了几句。
真倒霉！
有人回来了。
刘素眉浑身汗毛竖起，僵硬的扭过了头。
然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马强。
同苏妄搭伙住一间屋的马知青。
这人前些日子回城探亲，一直没回来。
他身材壮实、皮肤黝黑，长得粗憨。
性子大大咧咧直肠子，平日里不爱动脑筋，憨厚好说话。
以前刘素眉打心底瞧不上他。
总觉得他长得土里土气，比不上清秀细心的苏妄，所以向来懒得搭理。
马强扛着鼓鼓囊囊的布行李，肩上还挂着布兜，一脚跨进门。
他一眼就看见了面色赤红，手放在苏妄柜子里的的刘素眉。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茫然疑惑。
“哎？刘知青，你在俺们屋里干啥？”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刘素眉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手，指尖僵硬发凉。
她心虚得厉害，脸色难看，舌头打结，说话磕磕巴巴。
“我、我过来……帮苏知青拿东西。他下地忘了带……”
她脑子发懵，胡乱扯了个借口。
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生病的虚弱，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马强。
马强这人粗线条，心里没弯弯绕。
他憨笑着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知青最是照顾刘知青。
他压根没往偷窃那方面多想，只当是知青之间互相帮忙。
他爽朗一笑，随手把行李撂在墙边，大大咧咧摆手：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没想到苏知青干活还丢三落四的。”
说完，他下意识打量两眼刘素眉。
看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干涩，眉眼蔫蔫的。
马强心一软，叹了口气。
他扯开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面用油纸包着一叠杂粮饼干，焦黄干脆。
这是从城里带回来的稀罕吃食，在穷乡僻壤的村里格外金贵。
没有多想，他直接抽出两片，把其余的都塞到了刘素眉手里。
“看你没精打采的，是生病了吗？”
马强关心道：
“这是俺爹娘给俺装的饼干，你拿着垫垫肚子。都是知青，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油纸袋递过来，香甜的饼干味直直钻进鼻子。
刘素眉愣在原地，指尖触到粗糙干燥的油纸，一时间竟有些发怔。
这两天，她受尽冷眼羞辱。
苏妄铁石心肠，眼睁睁看她挨饿、看她生病、让她当众难堪，半分情面不留。
村里老少指指点点，没人给她好脸色。
偏偏这个从前被她嫌弃长相难看、举止粗鲁的马强，居然直接把珍贵的细粮塞给了她。
她心口猛地一酸，莫名的热意涌上眼眶。
刘素眉捏着油纸袋子，指尖微微用力，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压下来，遮住眼底神色。
一念之间，心思翻天覆地。
以前她看中苏妄白净斯文、模样周正。
可现在她才看清。
好看有什么用？
苏妄心肠硬得像石头！
马强难看又怎样？
老实、单纯、大方，最容易拿捏。
刘素眉嘴角悄悄勾起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冷笑，转瞬又压下去，换回柔弱无辜的模样。
苏妄不乐意管她，有人愿意啊。
她抬起头，声音柔得发糯，一副腼腆感激的样子：
“谢谢你，马知青。”
马强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嘿嘿憨笑。
刘素眉捏着袋子走出屋子，脚步都轻缓了不少。
她回到自己的炕上，拆开油纸小口啃着饼干。
酥脆的口感混着甜味滑进喉咙，胃里饿出来的绞痛，总算缓解了几分。
刘素眉吃完饼干，抬手擦了擦嘴角。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推开了男知青的院子门。
“马知青，我帮你收拾吧。”
不等马强回话，她主动拿起墙角的扫帚，细细清扫地上的尘土。
她往日别说是打扫男生屋子，就连自己住处都懒得打理，如今却勤快得过分。
马强愣了愣，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还生着病呢。”
“没事，不费劲。”
刘素眉垂着眉眼，动作轻柔，说话细声细气：
“就当是感谢你给我饼干，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的，搭把手而已。”
马强哪里受过女孩子这般客气对待？
他性子木讷，在城里的时候，姑娘家大多不愿跟他搭话。
从前刘素眉眼里只有苏妄，更是正眼都不肯瞧他。
如今对方态度转变，温柔又客气，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局促，还有点窃喜。
一整个下午，刘素眉都黏在马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