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日子一成不变。
日出下地，日落收工。
自打刘素眉嫁给马强，日子过得清闲舒坦。
旁人都羡慕她不用受苦，唯独她自己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气。
她总会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苏妄的身影。
可近来，苏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是村长陆国庆的女儿，陆墨菊。
陆墨菊虽然生得普通，但身段匀称，没有城里姑娘娇气做作。
她也不像村里别的姑娘咋咋呼呼，性子安静，平日里帮着村长打理村务、喂猪种菜。
村长素来疼这个独女，看人眼光毒辣，打一开始，他就格外留意苏妄。
苏妄长相出众，行事端正、沉稳克制。
虽然一开始糊涂的帮刘素眉干了一段时间的活，但比起莽撞憨厚的马强，或是村里其他适龄小伙，实在出挑太多。
起初陆墨菊压根没怎么留意过下乡的知青。
那天午后，众人都在田里薅草，日头燥热。
不少男人干起活来毛手毛脚，杂草胡乱扯一通，敷衍了事。
唯独苏妄不一样。
别人偷懒歇气、扎堆闲聊，他始终安安静静低头干活，话极少，神情冷淡内敛。
陆墨菊恰巧拎着茶水给地里的人送水，无意间抬眼，就看见了他。
那一眼，她看了许久。
村里的男人大多粗声粗气，汗味重、脾气躁。
就连憨厚老实的马强，做事也难免笨拙莽撞。
可苏妄……
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从那天起，陆墨菊总会不自觉的留意苏妄。
少女心思悄无声息生了芽。
陆墨菊性子含蓄，不会直白的表露心意，只能默默的帮助苏妄。
旁人下地带着粗麦饼，她悄悄蒸了松软的玉米面窝头，偷偷塞给苏妄。
苏妄干活的区域杂草多、石头硬，她就趁人少的时候，默默上前跟他一起清理干净。
苏妄活了几百年，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意。
田埂旁，村长将陆墨菊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捏着旱烟默默抽烟，却不动声色。
他清楚自家女儿的心思，也认可苏妄的品行。
若是他女儿喜欢，那就随她去吧！
这天傍晚收工，人群四散离开，田里只剩两人。
陆墨菊手指绞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声音轻轻的：
“苏知青，我、我看你昨天手上磨破了。”
苏妄垂眸，看向自己虎口处的一道破皮。
陆墨菊从衣兜里拿出一小块干净棉布，还有一小罐自制草药膏，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睛：
“这是我自己熬的，能止疼，也能防止发炎。村里农活糙，你爱惜一点手。”
她动作拘谨，生怕冒犯到苏妄。
苏妄停顿片刻，伸手接过，语气温和：
“多谢。”
简单两个字，却让陆墨菊耳根蓦地发烫。
她抿着唇，忍不住小声问：
“苏知青，你……你讨厌我吗？”
晚风轻缓，男人眉眼清冷。
他看着眼前局促羞涩的姑娘，轻轻摇头。
“当然不，我很喜欢。”
就这一句，陆墨菊心口骤然发软。
她低着头悄悄笑了。
自此之后，两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每日下地，陆墨菊总会走到苏妄旁边帮他干活。
休息的时候，别人扎堆聊天，他俩就安安静静坐在田埂，吹着风。
苏妄话少，陆墨菊也不聒噪。
村里人眼尖，没多久就全都看明白了。
婶子们私下笑着议论：
“没想到啊，咱们墨菊，看上苏知青了。”
“苏知青那小伙子是真好，脑子灵光，比马知青通透。”
“俺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闲话传入刘素眉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自家屋门口嗑糖块。
糖是马强从镇上搞来的冰糖，甜味浓郁。
可她含在嘴里，只觉得发苦。
她站起身，下意识往田里走去。
夕阳之下，苏妄站在田埂边，陆墨菊站在他身侧。
陆墨菊抬手，轻轻帮他拂掉肩头沾着的草屑，动作亲昵。
苏妄没有躲闪，微微侧头，冷淡的眉眼难得带上一丝柔和。
刘素眉手指猛地收紧，糖块在齿间被用力碾碎。
一股酸意不受控制往上翻涌，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明明不喜欢苏妄，可她就是受不了。
受不了苏妄眼里没有她，受不了苏妄对别人温柔！
当初她故意嫁给马强，就是想刺激苏妄。
结果苏妄毫不在意，冷眼旁观。
让她犹如一个小丑般可笑！
如今陆墨菊落落大方的和苏妄在一起了。
反观自己，靠着男人养活，算计来算计去，反倒活成了旁人眼里的笑话。
刘素眉愤恨的跺了跺脚，跑回了屋里。
不远处，马强扛着锄头回来。
他满头大汗，黝黑的脸上带着笑意。
“素眉，俺回来了，晚上俺给你煮鸡蛋。”
他语气讨好，眼底满是小心翼翼。
刘素眉看着他笨拙粗莽的模样，再想起苏妄，心底无端生出一股烦躁。
她不耐烦撇开视线，语气冷淡：
“不用。”
马强愣在原地，眼神骤然黯淡，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
苏妄送陆墨菊回家。
一路无话，行至河坝边上，苏妄主动停下脚步。
“墨菊，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陆墨菊闻声转头，安静望着他。
“我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走得早，亲戚也都是吸血鬼，所以我只有孤身一人。”
苏妄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
“我没有家人帮衬，没人给我寄东西，也没有后路。你跟着我，吃不到甜头，还要吃苦。”
他把自己所有的短处、所有的难处，一字一句给她剖析明白。
他不想瞒着陆墨菊，更不想耽误这个干净纯粹的姑娘。
陆墨菊静静听完，眉眼弯弯，抿起一抹温柔的笑。
“没有关系，我养你就好。”
苏妄微微一怔，清冷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唇角扬起笑意。
他低低笑道：
“那我也是吃上软饭了。”
月光落在陆墨菊的脸颊上，衬得她眉眼温柔。
苏妄静静看着她，勾起唇角。
陆墨菊很聪慧，不光手脚勤快，还跟着村里老人自学医术，熟识各类草药。
平日里捣制药膏、处理磕碰外伤，样样精通。
她这样的人，不该一辈子埋没在黄土田里。
快了，高考快恢复了。
等到那一天，他要帮陆墨菊拾起书本。
他要带着她，离开这片贫瘠的土地，去往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