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强喘匀气息，慢慢走到刘素眉面前。
粗糙的手犹豫许久，脱下自己唯一的一件外褂，动作笨拙、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穿上吧，冷。”
声音沙哑干涩。
刘素眉抬头看他，眼眶通红，睫毛湿成一片。
恨意像毒草，疯狂钻进心口。
她缓缓抬起头，通红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剩一片阴冷偏执。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刘素眉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一把抢过马强手里的褂子裹紧。
“你陪我去找苏妄和陆墨菊！”
她咬牙切齿道。
马强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他看得出来刘素眉心里还有苏妄，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该做的都做了，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她了。
刘素眉裹着马强那件粗布褂子，布料上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浓浓的汗味。
她都快羞耻死了。
村里人嘴碎。
不出半天，她在河边落水、被王二狗救起来的事，必定传遍整个平水村。
乡下最看重女人名声。
这一下，她的体面没了，往后走在哪，都要被人背地里指指点点。
她不能认栽。
她绝不能让自己独自一人吞下这难堪的苦果。
刘素眉咬着牙，眼底阴鸷一片，脚步直直朝着村里的晒谷场走。
此刻的村里妇人、闲散汉子全都聚在晒谷场乘凉唠嗑。
陆墨菊正蹲在空地上，细心翻晒刚采回来的草药。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一排排草药铺在干净的草席上，清香淡淡散开。
苏妄没有在人群里。
他去地里干活去了。
刘素眉得意的勾起嘴角，真是天助我也。
马强不远不近的跟在刘素眉身后。
他黝黑的脸紧绷着，那双素来憨厚温和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晦涩的暗沉。
别看他性格憨厚，但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
今天河边那一幕，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跟刘素眉结婚那么久了，却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而今天，他眼睁睁看着王二狗那双脏手揽着刘素眉，对着她……
他知道这不怪刘素眉，也知道她是意外落水。
可心里膈应，难受，堵得喘不上气。
他能拼了命把流氓打跑，可没办法骗自己毫不在意。
往日眼里耀眼好看的刘素眉，此刻在他心里，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灰。
晒谷场上人声嘈杂。
刘素眉一踏进场地，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她身上。
有人偷偷打量她凌乱的头发、沾泥的裤脚。
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神里藏着好奇，还有毫不掩饰的打量。
议论声细若蚊蚋，钻进耳朵里，让她愈发难堪。
刘素眉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当众哭了出来。
所有人愣住，齐刷刷看向她。
不等旁人开口，刘素眉声音哽咽，刻意拔高音量：
“我刚才落水了……”
一句话，全场寂静。
她转头，死死盯住蹲在草席旁、一脸茫然的陆墨菊，委屈道：
“是陆墨菊！是她故意在河边坡上偷偷绊了我一脚！她看不惯我，觉得我之前跟苏知青走得太近，所以故意害我掉进河里！”
这是栽赃污蔑。
陆墨菊动作一顿。
她清澈的眼里满是错愕，怔怔看着突然发难的刘素眉，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茫然开口：
“我没有。”
“你怎么敢说没有？！”
刘素眉猛地提高声调，眼泪大颗往下掉，哭得浑身发抖。
“今天早上，我在河边走路，你躲在草丛里故意伸脚绊我！若不是我命大，我今天就要淹死在河里！你就是看不惯我，想毁掉我！”
晒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真的假的？”
“今早……好像确实没看见墨菊……”
“墨菊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不会做这种事。”
陆墨菊站起身，指尖微微收紧。
她性子温吞，不擅长与人争辩，面对密密麻麻的质疑目光，只能够一遍遍轻声解释：
“我真的没有，我早上一直在后山采药，没有去过河边。”
她很着急，可是没有办法，她的证人现在不在这里。
“谁能证明？”
刘素眉立刻反问，眼神尖锐：
“谁看见你在后山？你就是没人作证，才敢在背地里害我！”
人群后方，马强静静站着。
他看着哭得声泪俱下的刘素眉，看着她刻意捏造谎话、栽赃无辜人的模样。
心口那点残存的温热，一点点冷却。
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缺点。
哪怕她落水被人轻薄，心里膈应难受，也依旧舍不得苛责。
可他没办法包容她恶毒撒谎、故意害人。
眼前这个哭哭啼啼、满嘴谎话、心思阴毒的女人。
是他认识的那个刘素眉吗？
失望像冷水，顺着头顶浇遍全身。
他攥了攥拳头，打断了刘素眉的哭喊：
“素眉，别闹了。”
“是你自己不小心脚下打滑落水，没人推你，也没人绊你。”
刘素眉的哭声僵在喉咙里。
她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马强，眼底满是错愕与怨怼。
她以为马强无论如何都会护着她，哪怕她撒谎，哪怕她栽赃，他也会站在她这边。可他没有。
他居然当众拆穿了她的谎话。
刘素眉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反驳，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苏妄来了。
他身姿挺拔，眉眼覆着一层冷意。
他目光淡淡扫过慌乱的刘素眉，最后落在陆墨菊身上，确认她无恙后，才开口。
“我今早路过了河边。”
所有人安静下来。
苏妄薄唇微启，直白的揭穿了刘素眉所有的心思：
“我看见了你故意失足落水，目的就是引我上前救你。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人自导自演，墨菊没有去过河边。”
刘素眉恨恨道：
“你们在处对象，你当然会帮她说话！”
苏妄淡淡道：
“今天是王婶家的孩子陪着墨菊去后山采药的。”
王婶拍了拍额头，一脸懊悔：
“对哦，我今早让我家大丫和二丫陪墨菊去后山的，希望她们能跟着墨菊多学点东西。”
刘素眉表情难看。
她没想到陆墨菊居然有人证！
以往陆墨菊都是独自一人去后山采药，怎么今天就这么倒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