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被当众拆穿的那一刻，刘素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嘴唇反复翕动，想要开口辩解，可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村民的议论声不大，却密密麻麻钻进她耳朵里。
那些鄙夷、嫌弃的目光，像细碎的石子，一下下砸在她身上。
刘素眉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脸颊烫得厉害。
她用手死死捂住脸，哀嚎一声，直接跑走了。
马强站在原地，脸色沉得厉害。
他看着刘素眉逃窜的背影，肩膀微微耷拉着。
随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墨菊。
“陆姑娘，对不起，俺替素眉给你赔个不是。”
陆墨菊轻轻摇了摇头。
马强又直直看着苏妄，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早在他和刘素眉定亲之前，苏妄就隐晦提醒过他，刘素眉心思不纯，劝他多斟酌，不要一时冲动定下终身。
那时候他被刘素眉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善良迷惑，固执己见，还觉得苏妄多管闲事，执意要娶刘素眉。
如今亲眼看清刘素眉的本性，他心里满是懊恼。
他这才明白，自己当初要是肯听苏妄半句劝告，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可结婚证早就办好了，全村人都知道他俩已成夫妻。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他已没有反悔的余地。
马强攥紧手心，喉结滚动了几下，没再多说，抬脚朝着刘素眉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先后走远，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
陆墨菊轻轻皱起眉头，眼里带着不解：
“我平日里从未主动招惹过刘知青，她为何要要这般针对我？”
苏妄在她身旁站定，语气平淡无波：
“不是你的问题，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嫉妒心作祟，以后我们都离她远点。”
陆墨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言。
自打这天过后，村里人的看法彻底变了。
先前还有部分村民觉得城里来的刘素眉柔弱娇气，多包容一点也无妨。
可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她虚伪自私的本性。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有人看见刘素眉，都会压低声音议论几句，眼神里写着鄙夷和不屑。
这些细碎的闲话无风也能传到刘素眉的耳朵里。
她本就极其在意旁人看法，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非议。
久而久之，她不愿意出门走动，整日缩在屋内。
反观马强，变化更是明显。
他每日照常下地干活，家里的杂活也不会推脱。
该做的事一件不落，却再也没有从前那股热火朝天的殷勤模样。
从前刚成婚，他满心都是刘素眉，事事顺着她，怕她受累、怕她受委屈。
可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彻底冷了心。
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比争吵更让人煎熬。
刘素眉敏锐的察觉到马强的转变，心里开始慌乱不安。
马强现在是她唯一的长期饭票，是她活下去的依仗。
她清楚自己一无是处，吃不了苦、干不了重活。
若是连马强都不愿护着她、冷淡疏远她，往后的日子只会举步维艰。
沉默了几日，刘素眉终究忍不住主动找上马强。
她红着眼看着马强，委屈道：
“你最近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总是刻意躲着我，对我这般冷淡？”
马强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怒火，只有化不开的失望。
他安静注视了刘素眉许久，最后只是轻轻摇头，一言不发。
这无声的态度，反倒比任何话语都更让刘素眉心慌。
那一刻，刘素眉真切的生出了恐惧感。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温顺听话、对她百般迁就的男人，也有自己的自尊心。
恐慌笼罩心头，她再也不敢端着高傲架子。
为了留住马强，她放下所有身段，开始小心翼翼讨好马强。
她学着打理家务，主动收拾屋子。
夜里，她不再抗拒，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和马强做了真正的夫妻。
马强本就心软，对刘素眉还抱有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刘素眉的改变，他心里的隔阂慢慢松动。
没过多久，刘素眉怀孕了。
马强的脸上终于重现久违的灿烂笑意。
初为人父的喜悦冲淡了他心底积压的所有芥蒂。
他彻底放下心里的那根刺，不再纠结从前，主动缓和两人的关系。
———
刘素眉抱着不到两岁的孩子，靠在门框边坐着。
怀里的娃娃睡得沉，安静乖巧。
刘素眉穿着洗得发旧的粗布褂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
前面忽然炸开一阵喧闹：
“恢复高考了！上边下通知了！”
“知青都能报名！考上就能去城里念书，直接迁户口！”
这几句话落下，刘素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愣怔几秒后，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一股压了许久的念想疯了似的往上窜。
她想起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拔尖。
回城、读大学……
这些她早就不敢奢望的东西，现在忽然摆在了眼前。
刘素眉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扫过怀里的孩子，扫过脚下的土坯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考大学，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不远处，马强扛着锄头往家走。
他的脊背被农活压得微微弯曲，面容沧桑了不少。
他也听见了这个消息，但没放在心上。
他不是读书的料子，这辈子就想踏踏实实的生活。
可等他走到家门口，看见了刘素眉。
他看见了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光亮。
热烈、迫切，甚至带着一丝冷漠的决绝。
那眼神，马强从未在她身上见过。
马强脚步一顿，心口骤然发闷。
他不懂恢复高考到底意味着什么，可他懂刘素眉。
从娶她那天起，他就明白，这个城里来的娇娇女，从来没把这里当成家。
马强缓慢垂下眼皮，视线落在熟睡的孩子身上。
孩子那么小，软乎乎一团，是他唯一的念想。
若是刘素眉去考试、考上大学……
以她的性格，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丢下孩子、丢下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裹住马强。
他舍不得。
舍不得孩子没娘，更舍不得刘素眉。
哪怕他早就看清她自私凉薄，哪怕明白她从来没有真心爱过自己。
可娶回家这么久，他毫无保留的付出，早就把这个女人放进了内心最深处。
他只想守着老婆孩子，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马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喉头重重滚动。
他想开口问问她，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