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眉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土墙,骨头被硌得生疼。
男人粗粝的手掌用力捂在她嘴上,截断了她所有挣扎求救的声音。
王二狗身上冲人的腥臭味直直往她鼻腔里钻。
那是常年不洗澡、混着汗味尿味的浑浊味道,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的整张脸凑得极近,浑浊的眼珠黏腻地落在刘素眉的脸上,嘴角挂着猥琐的笑。
“刘知青,别装矜持了。”
王二狗不顾她剧烈的躲闪,一次次往她脸上凑。
“我知道,你暗恋我很久了,当初你故意跌进河里,不就是等着我去救?”
刘素眉瞪大了眼睛,胸腔里的怒火和屈辱疯狂翻涌。
她当初确实是故意落水,但是是为了苏妄。
这该死的王二狗怎么那么不要脸?!
王二狗又自顾自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离过婚,还生过孩子。村里谁还愿意要你?也就我不嫌弃你了。”
“你也别挑三拣四,我勉强收下你,往后跟着我过日子,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嘿嘿。”
刘素眉恶狠狠的瞪着他,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边散乱的发丝。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绝望如同粘稠的泥水,将她整个人死死困住。
屋外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
平水村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救她!
刘素眉心底积压的恨意疯狂滋生。
她开始疯狂怨怼每一个人。
她最恨马强。
若不是马强不顾往日情分执意要和她离婚,她怎么会落得这般孤立无援的下场?
紧接着,苏妄的身影也闯进她的脑海。
都怪苏妄!
若是苏妄肯带着她一起复习考大学,她早就离开这个落后贫穷的村子了!
短短几秒,村里好几张面孔在她脑中闪过,怨恨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
刘素眉胡乱扭动身体,四肢拼命挣扎。
慌乱之间,她的手在土炕上胡乱摸索,下意识攥紧手边的物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王二狗的后脑砸了过去。
可惜,那是一只塞满糙棉花的旧枕头,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
枕头落在王二狗头上,绵软无力,连一点痛感都没有。
这一下不仅没能阻止他,反倒彻底点燃了王二狗的戾气。
他低头看向怀里不断挣扎的女人,眼里的欲望褪去,只剩下蛮横的凶光。
“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话音落下,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落下。
巨大的力道甩在刘素眉脸上,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耳朵嗡鸣不止,脑袋里一片混沌。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她浑身脱力,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消散。
耳边还回荡着王二狗粗俗不堪的叫骂声。
“不知好歹的女人!”
“平日里装得清高,骨子里就是水性扬花的贱人!”
辱骂声夹杂着拍打,粗暴的动作接连落下,疼痛和屈辱层层叠加。
刘素眉意识逐渐涣散,眼前的光线慢慢变暗,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土炕上。
屋内恢复了短暂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刘素眉缓缓睁开双眼。
视野一片模糊,朦胧的光影在眼前慢慢聚拢。
她的眼神空洞茫然,像是一具失去魂魄的躯壳,呆呆地盯着头顶发黑的房梁。
还没等她理清眼下的处境,突然感到一阵异样。
有东西在她身上蠕动,粗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令人作呕的浊气。
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汗毛尽数竖起。
她猛地回过神,开始大声呼救:
“救命!救命啊!”
凄厉的喊声划破凌晨的寂静。
王二狗心头一慌,不敢再多做纠缠,慌忙从炕上爬了下来。
他低声威胁了刘素眉几句,随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刘素眉咬着牙,忍着浑身的酸痛与脸上的灼痛,费力地支起发软的身子。
她拢紧身上凌乱的衣衫,控制不住地发抖。
休息了一小会儿,她缓慢地转动眼珠,环顾四周。
泛黄发脆的旧报纸糊满墙壁,墙角结着灰黑色的蛛网,掉漆的木桌摆着缺了口的粗瓷碗。
眼前的环境很熟悉。
这是她年轻时下乡当知青,住在平水村的屋子。
是她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地方。
恍惚之间,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如同汹涌的潮水,冲进了她的脑海。
刘素眉恍然大悟。
原来她重生了。
上一世。
她顺利考上大学,彻底离开了贫瘠落后的平水村。
毕业后,她成为了一名体面的人民教师。
经人介绍,她嫁给了温柔体贴的同事。
婆家迁就疼爱她,父母也呵护着她,儿子乖巧懂事,长大之后孝顺上进。
一辈子衣食无忧,没有大风大浪,日子幸福又美满。
最后她在睡梦中离世,享年八十岁,寿终正寝。
刘素眉回过神来,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居然重新回到了艰苦难熬的知青岁月。
但失望过后,狂喜又涌上她的心头。
谁不渴望重来一次?
能重回年轻,能拥有改写命运的机会,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缘。
她还很年轻,不用直面老去的恐惧,能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
刘素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差点笑出声来。
可这份欢喜并没有维持多久,她的眉头又紧紧蹙起。
愉悦的神色快速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与烦躁。
她缓慢低头,看向自己粗糙黝黑的手,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按照上一世原本的轨迹,她这段时间应该已经进城里去学校报到了。
她现在怎么还会在平水村呢?
这根本不对劲啊!
刘素眉仔细挖掘着这具身体的记忆,片刻之后,她的脸色难看起来。
这一世,她的人生剧本居然被改写了。
她早早嫁给了老实木讷的马强,还生下了一个孩子,被困在这片贫瘠的土地里。
更让她不可置信的是,马强竟狠心将她抛弃,决然和她离婚,让她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
混乱的思绪缠绕在一起,刘素眉死死攥紧了拳头。
明明是同样的人,为什么这一世,她的人生会变得如此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