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晴这几年已经习惯了优渥松弛的生活。
这份从容底气,全部来源于苏妄每月准时到账的五千块生活费。
从高中开始,她的生活费就从两千涨到了四千,上大学后便是五千。
因为苏妄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身上要有点钱,想买什么自己买,这样会更有自信有底气一点。
这笔钱足够她不用算计每一笔开销,不用去挤食堂。
也让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笃定自己的大学四年都会这般顺风顺水、毫无拮据之忧。
她从小到大在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里受尽冷落,好吃的永远优先留给弟弟。
所以当苏妄资助她离开大山后,她从最初的拘谨惶恐逐渐变得张扬得意。
因为她足够优秀,所以才能在那么多贫困生里脱颖而出。
苏妄是一个很聪明的商人,投资了她这么个潜力股!
她没有任何储蓄观念,也从未想过这份无偿资助会有终止的一天。
每个月五千的生活费,她除去固定给家里打两千块,剩下的全部随心花销。
时髦服饰、护肤品、频繁的外卖加餐、和好友结伴的娱乐消费……
长久的安稳让她产生了根深蒂固的错觉,认定苏妄的资助是永久的、不会中断的专属福利。
直到这个月一号。
陈晴一早就习惯性点开账户余额,反复刷新页面,但始终没有五千块的入账记录。
最开始她并不慌张,只当是苏妄助理事务繁忙延迟了,或是系统出现了短暂卡顿。
过去的很长时间里,苏妄给的生活费风雨无阻、月月准时,让她完全想不到会有停掉的可能。
她照常和室友说笑打闹,规划着周六周日的行程。
可整整一天过去,从早上到傍晚,账户余额始终为0.
那一刻,陈晴承认自己慌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身,而是埋怨苏妄。
她不理解苏妄凭什么毫无征兆断掉资助,凭什么打乱她安稳的生活。
在她的认知里,苏妄既然资助了她这么久,就该从头到尾负责到底!
但恐惧也随之蔓延开来。
她的消费习惯,让她手里几乎没有任何存款。
这个认知让她愈发烦躁,心底极度排斥即将到来的拮据生活。
她是抱着改变人生的目的来读大学的,大一正是夯实学业基础、积攒绩点的关键阶段。
她应该全身心投入学习。
可现在,没钱的困境逼得她不得不开始考虑兼职。
一想到兼职,陈晴心里就充满了抵触。
这些琐碎又耗费时间的工作,需要占用大量课余时间。
她原本紧凑的学习计划会被彻底打乱。
一旦分心打工,学业进度必然滞后,绩点一定会受影响。
凭什么别人可以无忧无虑专注学业,享受大学生活,她却要被迫为生计奔波?
怨气在她心底层层堆积,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
金钱的窘迫还未压垮她,校园里人情冷暖的落差,已经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
变化最明显、也最让她难堪的,就是辅导员的态度。
开学初期,辅导员对她格外关心,态度温和。
那时候辅导员总会主动找她谈话,细致询问她的生活起居、学业适应情况。
路上偶遇,也一定会停下脚步和她闲聊几句,言语间满是关照。
陈晴心里清楚,辅导员对她的优待,无非是隐约知晓她背后有实力雄厚的大人物扶持。
而她也坦然接受这份特殊对待,心安理得享受着旁人得不到的偏爱。
但自从她在台上发表完那番言论后,辅导员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如今辅导员看见她,会皱起眉头失望的看着她,刻意绕道而行。
哪怕是在教学楼、办公室这种不得不碰面的场合,对方也会刻意把她当成透明人,态度冷淡疏离。
有一次课后,陈晴特意上前想要咨询综测材料填报的问题。
她主动上前打招呼,辅导员却淡笑着说她现在有事,便直接离开了。
陈晴当场愣在原地,脸上全是难堪。
然而,正当她为生活费满心郁结时,她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陈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紧。
她的父母扎根在偏远山沟,思想顽固迂腐,重男轻女的执念刻入骨髓。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资源全部倾斜给弟弟。
她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善良坚韧,以往每个月她都会雷打不动往家里打两千块。
她的父母早已将这笔钱当成了固定收入,将她的付出视作理所应当。
每个月一号都会准时催款,一旦稍有延迟,就是无休止的数落和辱骂。
电话刚接通,肖翠兰尖锐的声音立刻传来:
“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转过来?你弟弟要买新球鞋,家里秋收置办农具也需要钱,你赶紧转过来。”
陈晴喉间干涩,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她现在自身难保,连自己的饭钱都凑不齐,根本没有余力补贴家里。
见她不说话,母亲的语气变得更是刻薄,数落的话语接踵而至: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上了大学就不认家里了?你有贵人帮助,日子好过了,就不管我们死活了?你弟弟是家里的根,你当姐姐的天生就该帮衬他,这点道理都不懂?”
一句句冰冷的指责砸过来,压得陈晴喘不过气。
她想解释自己的资助被停了,现在手里没有一分钱,给不了他们钱了。
可她太了解自己的家人,他们从来不会体谅她的难处,只会觉得她是故意找借口推脱。
有钱的时候,她是全家最有出息、最孝顺的女儿。
一旦没钱付出,她就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知道了妈,我一会儿给你转过去。”
挂断电话后,陈晴的脸沉了下来。
宿舍里的室友依旧在打闹聊天,讨论着化妆品,每个人的生活都轻松明媚。
没有人察觉她的窘迫,也没有人愿意了解她的难处。
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她越想越恨,恨苏妄的绝情,毫无预兆切断她的所有退路。
更恨自己原生家庭的吸血与压榨,对她只有无尽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