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转瞬即逝,足以将曾经交错的人生,劈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一端是坦荡坦途、星河万里,一端是泥泞深渊、寸步难行。
初秋的南城天朗气清,国际机场的VIP出口干净敞亮,车流有序往来。
陈珍珠与苏妄结束三年海外深造,正式归国定居。
自始至终,陈珍珠的性子从未变过。
从小到大,她骨子里自带通透大方,不卑不亢、温和舒展。
今日归国,她一身简约素净的掐腰连衣裙,没有繁复的大牌logo,却凭着挺拔舒展的仪态、沉稳温和的气质,自带难得的贵气。
面对前来对接的工作人员、接机的合作方助理,她礼数周全,一如既往的落落大方,无可挑剔。
三年海外求学,她稳扎稳打拿下学位,深耕专业领域,多次参与国际联合项目,积累下实打实的能力与履历。
苏妄早已在海外站稳资本脚跟,跨境投资事业趋于稳定,圈层、人脉、资源早已稳居顶层。
他提前数月在南城核心地段置办了江景大平层,只为给两人归国后的生活筑牢安稳根基。
两人相恋数年,彼此扶持。
归国后只需稳步筹备订婚仪式,往后便是事业并进的锦绣人生。
而几公里外的南城老破小片区,是截然相反的人间光景。
这几年,她常年网贷逾期未还,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彻底被正规社会体系淘汰。
三年来,被开除学籍后,她没有过一份稳定工作。
正经企业入职政审直接淘汰她,连锁服务业背景筛查一律拒聘,哪怕是小区物业、文员这类基础岗位,都无人录用。
被逼到绝境的她,只能辗转于城市最底层的零散苦力。
流水线两班倒,她吃不了熬夜久坐的苦,干半个月就撂挑子跑路。
餐馆后厨油烟繁重、琐事繁杂,受两句训斥就当场摆烂离职。
发传单、夜市打杂、临促摆摊,都是做一天混一天,得过且过。
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同龄人扎根职场、稳步成长、开拓未来的黄金时期。
别人在攒阅历、拼事业、拓眼界,她只能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日日为三餐温饱挣扎。
常年风吹日晒、作息紊乱、饮食潦草,逐渐磨垮了她的状态。
皮肤粗糙暗沉,眉眼布满市井疲惫与挥之不去的戾气,双手常年接触油污杂物,结满厚重老茧。
身上永远是几十块的地摊旧衣,洗得发白起球,浑身透着窘迫拮据的落魄感。
最讽刺的是,这几年并没有磨去她的虚荣自私,只养出了一身怨天尤人的恶习。
她从不承认自己好吃懒做、爱慕虚荣、自作自受。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落魄全部源于外界亏欠。
怨父母当年守不住家业,让她与富贵无缘。
怨世道现实冷漠,不给她翻盘的机会。
她最恨的,依旧是陈珍珠。
就连陈父陈母的晚年,也迎接了最惨痛的报应。
当年夫妻俩眼盲心瞎,偏心亲女、亏待养女,倾尽所有溺爱纵容陈佳芮。
三年后的现在,他们亲口吞下自己种下的苦果。
常年高强度体力劳作,拖垮了两人中年的身体。
陈父早年搬货落下的腰伤成了永久旧疾,再也干不了重活,只能每日凌晨去菜市场帮商户卸货、搬杂物,挣点零碎小钱,收入极不稳定。
年岁渐长,体力衰退,愿意雇他的人越来越少。
陈母常年做保洁落下手腕、腰椎劳损,阴雨天疼痛难忍,干不了全职体力活。
她只能窝在破旧出租屋里折纸盒、串珠子,熬夜苦干一天,也只有寥寥几十块收入。
老两口租住在老小区顶楼的毛坯单间,阴暗潮湿、夏热冬冷。
屋内陈设破败简陋,只有一张旧床、一张掉漆木桌,家徒四壁,清贫潦倒。
曾经身家千万、出入光鲜、衣食无忧的豪门夫妇,如今连一场小病都不敢生。
最让他们心寒的,是陈佳芮。
三人同住一片老城区,却形同陌路。
陈佳芮没钱时,就厚着脸皮回出租屋蹭饭,一言不发。
陈父陈母也沉默不语,默认她不存在。
深秋。
城市青年发展论坛。
论坛汇聚全城优质青年、归国学子、行业新锐,是南城含金量极高的公开活动。
苏妄是核心特邀嘉宾,陈珍珠陪同出席。
整场活动,陈珍珠陪伴在苏妄身边,从容大方、气度斐然。
面对行业前辈,她谦逊有礼,倾听专注,应答得体。
镜头扫过之时,她神色坦然自然。
历经风雨却依旧善良通透,饱读诗书故而沉稳有度。
活动落幕。
苏妄与陈珍珠并肩走出会馆大门,等候的黑色商务车稳稳停靠在路边,助理躬身等候。
会馆斜对面的街边路口,一个简陋的小吃小摊正冒着热气。
穿旧外套、戴破旧遮阳帽的陈佳芮,正弯腰低头,手脚麻利地给顾客打包烤肠和冰粉。
风吹起她额前凌乱的碎发,脸上是化不开的疲惫。
无意间抬头,她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两人。
陈珍珠目光扫过,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收回目光。
过往的恩怨纠葛,于如今的她而言,早已是翻篇的旧事。
苏妄未曾侧目,只是微微侧身,稳妥护住陈珍珠,两人脚步未停,从容上车。
车门轻合,商务车平稳驶离。
陈佳芮僵在小摊前,手里的塑料夹子死死捏着,指尖泛白。
一阵风吹得她头发胡乱贴在脸上,再想起方才陈珍珠松弛舒展的样子,心口那股堵得发疼的不甘,怎么都压不住。
晚上她想去蹭饭,陈父陈母正坐在桌边默默啃馒头吃咸菜,没人跟她搭一句话。
她自讨没趣,拿了几个馒头便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冒出一个阴狠的念头:
既然我过得不痛快,那陈珍珠也别想过得痛快!
她把当年刘家换孩子的旧事全部捋了一遍,注册了一个匿名小号,混进南城不少年轻人爱逛的匿名树洞论坛。
她是写了一段半真半假的话。
说陈珍珠其实是人贩子的亲生女儿,陈佳芮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她替陈佳芮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她难道不心虚不愧疚吗?
如今还抢走了本属于陈佳芮的婚约,太过分了!
甚至陈家落魄,她不顾养育自己十八年的陈家父母,转头就靠着苏家和陈家切割,如今陈家二老艰难度日,她却不曾伸手帮扶半分。
真是一个超级大白眼狼!
发完帖子,陈佳芮不停切小号评论,看见有人跟着质疑陈珍珠,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畅快。
她盘算着,这些话迟早会飘到苏妄耳朵里。
再好的感情,架不住旁人不断挑拨猜忌,只要两人之间因为流言生出隔阂,她就算出口恶气。
接下来两天,她摆摊时心不在焉,总捧着手机刷论坛,时不时换小号发评论把帖子顶上去,还截图转发到几个本地校友小群,悄悄扩散。
而苏妄手下负责舆情的助理第一时间把流传的截图、帖子全部收集留存,顺着账号轨迹一查,很快锁定了使用设备、登录地址,全部指向了陈佳芮。
助理把证据整理好汇报给苏妄时,他正在和陈珍珠商议订婚场地的细节,听见这事,脸上毫无波澜。
陈佳芮这种人就是这样,骨子里见不得旁人幸福,自己困在泥里,就非要伸手拉扯旁人下水。
那些断章取义的闲话,骗一骗不知情的外人还行,动摇不了他半分。
陈珍珠这些年都会悄悄托人给陈父陈母送些生活物资,还会暗示打生活费,这些陈佳芮都不知道。
苏妄叮嘱助理,先悄悄封锁所有帖子、清理群内转发记录,不要让陈珍珠看见这些糟心事,免得无关的恶意扰了她的心情。
同时整理好全部取证材料,直接对接律师,以名誉侵权起诉陈佳芮。
另一边,陈珍珠照旧每天跑项目、和合作方沟通,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