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芮翻出自己摆摊数月攒下的全部积蓄,但凑在一起也不过一千八百多。
这点钱太少,根本不足以雇人办事。
她想起了陈父陈母。
趁着午后街巷人少,陈父出去打零工、陈母去巷口手工坊交货,出租屋空无一人。
陈佳芮飞快溜进他们的出租屋,蹲着疯狂翻箱倒柜。
破旧的木柜、床底缝隙、废旧铁盒、枕头夹层……
她一处处翻找,把老两口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全部翻乱,满地狼藉。
最终,她在床板夹缝的塑料袋里,翻出了一沓皱巴巴的零钱,零零散散加起来,有整整七百块。
陈佳芮没有一丁点愧疚,全部揣进自己兜里。
这些钱,足够了。
这片老城区鱼龙混杂,常年游荡着一群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
他们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整日无所事事,不务正业,天天扎堆在街边小店、网吧游荡。
他们手里没钱,又贪图享乐,经常凑着微薄的零钱,几个人分一杯奶茶,得过且过,混一天算一天。
往日里,陈佳芮打心底鄙夷这群人。
她哪怕落魄不堪,也始终靠自己的双手在养活自己。
但现在,她需要这群人。
傍晚时分,夕阳落尽,街巷灯光昏暗。
陈佳芮揣着全部身家,径直走到混混扎堆的小卖部门口。
一群人正瘫坐在板凳上抽烟闲聊,看见面色阴郁的陈佳芮,纷纷侧目。
带头的混混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抬眼:
“美女,找我们有事?”
陈佳芮没有多余废话,开门见山道:
“我给你们两千五,帮我办件事。”
混混们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坐直身子。
两千多块不算小数目,足够他们潇洒吃喝好几天。
“什么事?只要钱到位,没我们不敢干的。”
带头混混吐掉嘴里的烟蒂,眼底满是贪念。
陈佳芮从手机相册翻出提前偷拍好的照片,正是陈珍珠。
“帮我教训一下这个女人,最好拍点有趣的照片。”
混混看着照片里气质绝佳的女人,忍不住打趣:
“长得这么漂亮,难怪你记恨。怎么,她抢你男朋友了?”
陈佳芮死死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晦暗戾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差不多吧。”
不需要过多解释,也不需要博取同情。
只要能毁掉陈珍珠,让她付出代价,什么借口都无所谓。
带头混混立刻拍板接下单子:
“放心,我们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吓唬一个女人,这样就能到手几千块快钱,稳赚不赔。
陈佳芮反复叮嘱,让他们核对照片,千万不要认错人,专门挑对方落单的时机下手,速战速决。
交代完所有细节,她预付了定金,转身离开。
她满怀期待地等着好消息,却万万没想到,这场恶毒的算计,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仅仅过了不到一天。
陈佳芮正坐在床边,反复脑补陈珍珠狼狈受挫的画面,越想越得意。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力道极重,带着不容抗拒的严肃。
陈佳芮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全身。
她迟疑着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你是陈佳芮?”
警察声音沉稳,上下扫视着她。
陈佳芮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地点头:
“是我,怎么了?”
“我们接到故意伤害案件报警,现在依法对你传唤,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陈佳芮眼前猛地一黑,气血翻涌。
那群混混居然把她出卖了!
陈佳芮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恨得浑身发抖。
她花光所有积蓄,请他们帮自己干点事情,结果这群人刚被抓,一点所谓的契约精神都没有,想都没想就把她这个幕后主使全盘托出。
陈佳芮还不死心,试图狡辩抵赖。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可警察根本不给她任何抵赖的机会。
“不用狡辩了,证据齐全。”
警察语气冰冷,直接拿出手铐,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金属锁住皮肤的那一刻,陈佳芮慌了。
这群混混平日里只会仗着人多欺软怕硬,真正被警方控制、面对严肃审问,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他们争先恐后坦白,第一时间把幕后主使陈佳芮供了出来。
此时此刻,所有混混全都蹲在警局审讯室里,等候处置。
陈佳芮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街巷,只剩下心灰意冷。
她太倒霉了。
她恨这群混混背信弃义,恨他们贪钱又胆小。
更恨自己囊中羞涩、实力不足。
如果她有钱,足够有钱,就可以像前世一样,花重金收买陈珍珠身边的人,布下天罗地网,神不知鬼不觉把陈珍珠送走。
可这一世的她,穷困潦倒,只能用微薄的赌命一搏。
案件审理流程极快,事实清晰、证据确凿。
此次属于典型的教唆故意伤害共同犯罪,陈佳芮作为幕后主使、案件发起者,是本案主犯,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坏。
最终判决下达。
参与作案的几名混混,因蓄意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数罪并罚,分别被判处数年有期徒刑。
而主犯陈佳芮,教唆他人暴力伤人、蓄意报复、主观恶性极大,加上本身有失信、诽谤的前科劣迹,从重处罚,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十三年牢狱,最好的青春岁月,被葬送在铁窗之中。
宣判结果出来的那一刻,陈佳芮瘫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入狱之后,她依旧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她疯狂给陈父陈母写信,一封接一封,字字哀求。
她让父母放下身段,去找陈珍珠求情、道歉、服软。
她反复强调,陈珍珠是他们养育十八年的养女,十八年养育恩情摆在那里,陈珍珠不可能真的铁石心肠。
只要二老苦苦哀求、诚恳认错,陈珍珠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出面谅解、撤诉,把她从监狱里捞出去。
她偏执地认为,养育之恩大于一切,陈珍珠如今衣食无忧、富贵安稳,随手抬手就能救她于水火,没有理由见死不救。
可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恶毒,早已让陈父陈母放弃了她。
当老两口得知,陈佳芮为了无端的忮忌,花钱雇人暴力殴打曾经被他们捧在手心疼爱的养女,心底最后一丝亲情彻底碎裂成灰。
这些年,他们清贫潦倒,无依无靠。
是陈珍珠,心胸坦荡、知恩念旧,每个月固定给他们打三千块生活费,默默赡养他们,让两个老人得以安稳度日。
而他们溺爱纵容的亲生女儿,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恩将仇报、恶意作祟,想要将陈珍珠赶尽杀绝。
他们哪里还有脸面,再去打扰陈珍珠、奢求陈珍珠谅解、为恶毒的陈佳芮求情?
是他们亲手养出了一头白眼狼,酿成今日所有恶果。
一切都是因果轮回,自作自受。
为了安度晚年,也为了不再给陈珍珠添任何麻烦,陈父陈母连夜收拾简单行李,悄无声息搬离了生活多年的南城,远赴外省小城隐居。
他们没有回复陈佳芮的任何一封信,没有来探望一次,从此杳无音信。
陈佳芮寄出的所有信件,全部石沉大海。
监狱的日子枯燥压抑、冰冷难熬。
陈佳芮极端的性格让她在监狱里处处碰壁,很快就成了狱中的刺头。
监狱里鱼龙混杂,最容不得这种无端闹脾气、心态扭曲的人。
久而久之,监室里的老犯人频繁针对她、孤立她、霸凌她。
日复一日的欺凌、孤立、精神折磨,加上常年郁结怨怼、昼夜难安,陈佳芮的精神垮掉,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