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京城,烟雨巷深处藏着一间竹舍,原主苏妄是全城闻名的画师。
  他一手丹青冠绝京华,性子温润内敛,不热衷官场应酬,每日只守着笔墨书卷度日。
  旁人都知晓,原主身边伴着一位名叫清渊的女子,二人自小一同长大,是街坊邻里人人称羡的青梅竹马。
  清渊生得一副举世无双的容貌,眉眼精致,身姿纤婉,打小就喜欢黏着苏妄。
  她自记事起便跟在苏妄身侧,从小父母双亡,原主便是她全部的依靠。
  没人知晓,清渊根本不是寻常凡人,是原主当年耗尽半数灵气,以松烟古墨、百年绢帛亲手绘出的画中灵。
  只是原主不愿让她知晓自己惊世骇俗的身世,便哄着她,说二人是自幼相伴的青梅,清渊对此深信不疑。
  原主素来疼惜清渊,将所有温柔、深情尽数给了她。
  春日桃花开遍院角,他会放下画笔,牵着清渊的手去树下拾落花,细细为她簪一朵桃枝。
  夏夜闷热,他便坐在廊下摇扇,一边给她讲世间趣事,一边研墨准备次日作画。
  秋冬寒凉,他提前备好柔软狐裘,煮好温热蜜茶。
  竹舍内,长案常年摆放两套茶具,窗边矮榻永远铺着清渊喜欢的浅色软垫。
  原主作画时,清渊总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托着腮看他落笔。
  “阿妄,你画的山水再好,也不及院外这几株桃花好看。”
  清渊指尖轻轻戳了戳原主的小臂,眼底满是依赖。
  “我就想日日陪着你,不必去看外头的繁华。”
  原主停下手中狼毫,侧头看向身侧少女,眼底漫开化不开的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那我便一辈子守着这间小院,守着你。世间万般风景,都不如你在我身边。”
  清渊弯起眉眼,顺势靠在他肩头,声音软糯:
  “我们说好啦,一生都不分开。”
  “绝不分开。”
  朝夕相伴数年,二人情意深重,整个烟雨巷的人都默认,待原主攒够聘礼,便会迎娶清渊过门。
  清渊心中亦是笃定,原主是她此生唯一归宿。
  她从未怀疑过二人之间的羁绊,更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本就依托苏妄的笔墨而生。
  原主心中藏着隐秘顾虑,画中灵的性命与绘主紧紧绑定,若是自己出事……
  那清渊必然也活不了太久。
  这年深秋,天高气爽,流云漫卷。
  原主望着窗外舒展长风,忽然来了灵感。
  那日清渊正坐在窗边缝制绢帕,针线细细穿梭,原主走到她身侧,轻声开口:
  “渊儿,我今日打算绘一幅少年公子图,你闲来无事,正好在一旁看着。”
  清渊抬眸,笑盈盈点头:
  “好呀,阿妄笔下从无败笔,画出来的郎君定是好看极了。”
  原主取来一匹全新雪白长绢,研好浓淡相宜的墨汁,执笔缓缓落墨。
  他无心雕琢,随心勾勒线条,可一身顶尖画技摆在那里,笔下人物自带风华。
  画中少年束着墨色玉冠,锦缎衣袂随风翻飞,眉眼锋利张扬,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身姿倜傥洒脱,浑身是肆意张扬的风流气韵。
  和原主自身清冷温润、内敛克制的气质截然不同,这画中人热烈鲜活,一眼便能攫住旁人目光。
  层层墨色渲染完毕,整幅画作流光隐隐,灵气翻涌。
  原主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不安,只当是这幅画灵气过盛,并未深思,转身将画卷悬挂在堂屋正墙。
  “渊儿,你看看,这幅画如何?”
  清渊闻声起身,缓步走到画卷跟前,抬眼一望,瞬间怔在原地。
  画中少年眉眼含情,风流肆意,和常年安静伏案、寡言温和的苏妄是两种风格。
  她从前所见男子,皆是书卷气浓重的文人,或是粗朴市井百姓,从未见过这般夺目热烈、风情万千的模样。
  她站在画前久久不动,目光牢牢锁在画中人身上,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神与贪恋。
  原主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泛起淡淡的涩意,缓步走到她身侧:
  “不过一幅画,笔墨堆砌而成,哪里值得你这般驻足?”
  清渊猛地回过神,慌忙收敛眼底异样,转过头勉强扯出笑意:
  “只是觉得画中人容貌太过出众,一时看呆了而已。”
  原主轻轻叹气,伸手想去牵她的手,清渊却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酸。
  往后几日,清渊像是变了个人。
  从前她寸步不离守在原主身侧,如今总找借口独自去堂屋,一站就是半个时辰,静静凝望墙上那幅少年图。
  从前她睡前总依偎在原主身侧说贴心话,如今常常沉默发呆,问及心事,只说无事。
  “阿妄,你画里那人笑起来好生好看,不像你,整日安安静静,很少同我说些俏皮话。”
  一日晚饭时分,清渊随口说道。
  原主握着竹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你喜欢这般张扬热烈的性子?”
  清渊垂眸扒拉碗里米饭,含糊应道:
  “只是觉得新鲜罢了。”
  原主心中清楚,她已然动了心思,几番旁敲侧击劝说,告诉她画卷终究是虚假幻影,不值得上心。
  可清渊全然听不进去,心底的偏爱早已悄悄偏移。
  每到深夜,清渊总会入梦,梦里那画中少年不再是静止笔墨,鲜活地走到她面前,同她轻声说笑。
  少年在梦里同她低语:
  “清渊,你日日守着那画师,日子过得寡淡无趣,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你这绝世容貌?他性子沉闷,不懂讨你欢心,唯有我,能懂你心中所想。”
  日复一日的蛊惑,一点点瓦解清渊多年的情意。
  她开始觉得原主的温柔是无趣,朝夕相伴的陪伴是束缚,往日珍惜的点滴温情,尽数变得索然无味。
  这夜月黑风高,堂屋画卷突然爆发出刺眼灵光,墨色疯狂翻涌,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影自画卷中缓步踏出。
  少年名唤砚辞,眉眼带着天生的风流魅惑,落地第一眼便望向窗边独坐的清渊。
  “我等你许久了。”
  砚辞缓步靠近,声音低哑缱绻,指尖轻轻擦过清渊的脸颊。
  “你日日望着我,夜夜念着我,心中早已厌弃苏妄,何必再勉强自己?”
  清渊浑身轻轻发颤,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俊美少年,低声呢喃:
  “可我同阿妄自幼相伴,青梅竹马,我不能就这样背叛他。”
  “青梅竹马?”
  砚辞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他困你在这一方小院,日日只有笔墨书卷,从未带你见识世间繁华,这般陪伴,算得上什么情意?你本该拥有肆意快活的人生,不该困在竹舍里消磨岁月。”
  清渊沉默许久,心底天平彻底倾斜,抬眼看向砚辞,眼底满是动摇:
  “可他不会放我走的,他说过要同我相守一生。”
  砚辞眼底掠过一丝阴寒,嘴角依旧挂着温柔笑意:
  “想要离开,唯有一个法子。苏妄是绘出我的人,只要他不在了,束缚自然消散,我们便能自由自在,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再也无人阻拦。”
  清渊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一步:
  “不行,我不能害他性命,他待我极好。”
  “待你好,便该成全你的心意。”
  砚辞步步紧逼,字字蛊惑:
  “他明知你心中不喜这般平淡日子,却执意将你锁在身边,这不是疼爱,是自私。只要除去他,我们便能长久相伴,何乐而不为?”
  几番劝说蛊惑,清渊被心底滋生的爱慕与对自由的渴望蒙蔽心智,终究点头应允,二人暗中定下算计原主的计策。
  往后几日,清渊恢复往日的模样,照常陪伴原主作画、煮茶。
  原主虽察觉她时常失神,却念着多年青梅情谊,不愿往最坏的地方揣测,只当她只是一时被美色迷惑,迟早会回心转意。
  这日黄昏,落雨淅淅沥沥。
  原主伏案作画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