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派出所大门，苏妄带着田甜直接走了。
柳梦溪站在马路牙子上，冷风灌进领口。
她没哭，只是盯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跟他们耗到底。
她不信苏妄可以永远防备着她。
第二天下午，苏妄找到了柳梦溪上班的那家家饭店。
他等中午饭点忙完，老板闲下来抽烟的时候，坐到旁边一张空桌。
“老板，耽误几分钟。”
老板不认识他，一脸疑惑。
苏妄拿起一次性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我是柳梦溪的前夫，我来，就是提醒你一句，柳梦溪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老板皱眉：
“人家干活挺勤快，家务事我不想掺和。”
“家务事可以不掺和。”
苏妄语气平平。
“但是哪天干活的时候突然失控，当着一桌客人闹起来，你这家饭店生意还做不做？万一情绪上头，打翻热油，伤到客人，这个责任，谁担？”
老板若有所思。
开店求财，最怕突发意外。
苏妄说完就起身走人。
……
柳梦溪刚洗完一大堆盘子，手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
老板走过来，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包着结算好的工资。
“小溪，明天不用来了。”
柳梦溪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搁进水池。
“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做错活。”老板叹了口气，“我小本生意，赌不起。你另寻高就吧。”
任凭柳梦溪怎么哀求、解释，，老板都摇着头不肯松口。
攥着薄薄一叠现金走出餐馆，柳梦溪脑子嗡的一声。
她知道是谁干的。
苏妄。
他不打她，不骂她。
轻飘飘几句话，她现在的工作，没了。
失业之后，她的日子立刻紧张起来。
房租，托儿所托费，安安每天吃喝，哪一样都要钱。
柳梦溪跑遍附近大街小巷找工作。
奶茶店、水果店、外卖分拣。
每一份工作，只要刚干两三天，总会发生一点怪事。
要么是老板莫名反悔，要么面试聊到一半对方委婉拒绝。
出租房里。
安安已经睡着，小脸蛋埋在枕头里。
柳梦溪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黑暗里面，恨意往上翻涌。
以前好歹还有一份稳定工资，能按时交托儿费，三餐不愁。
现在柳梦溪要凑房租，经常只能买最便宜的米面，连肉都吃不上。
孩子跟着她，时常饥一顿饱一顿，夜里睡在狭小潮湿的出租屋，经常睡不好，小脸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苏妄想了想，柳梦溪没有稳定收入，抚养条件明显不足。
他直接走了法律途径，向法院提交变更抚养权的申请。
开庭那天，柳梦溪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她坐在法庭的椅子上，耳朵嗡嗡作响，法官的问话，很多时候她都反应不过来。
她想争辩，想控诉苏妄的算计，想诉说自己心里的委屈，可一开口，说出来的全是纪玄英、轮回这些旁人听来荒诞不经的话。
判决下来，抚养权变更给苏妄。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柳梦溪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安安被接到苏妄住处的那天，小姑娘刚进门，就开始撕心裂肺地哭。
她不习惯这里，想念妈妈，想念出租屋狭小却熟悉的小床，害怕眼前这个陌生又冷淡的父亲。
安安蹬着小腿，使劲挣扎，放声大哭，嘴里不停喊着要找妈妈。
从前原主还会耐着性子哄她，会把她抱起来，会顺着她的小脾气。
可现在，苏妄满脸不耐烦。
他没有去哄哭闹的安安，只是拨通电话，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专业育婴师。
育婴师很快就上门，接手安安所有的起居照料。
吃饭、洗澡、睡觉、玩耍，全部由育婴师负责。
安安一开始还闹。
哭，打滚，摔玩具，一遍一遍吵着要见柳梦溪。
育婴师耐心安抚，可孩子的情绪哪里是轻易就能平复。
有一回安安哭得实在厉害，跑到苏妄的书房门口，扒着门框大哭，扯着嗓子喊妈妈。
苏妄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静。
“安安，哭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语气没有凶狠，可那份淡漠，比责骂更让孩子心里发寒。
安安愣在原地，哭声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爸爸，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会弯腰把她搂进怀里，带她去买小蛋糕。
这里是爸爸的家，可这里不是她可以肆意撒娇撒泼的地方。
育婴师连忙过来，把还在抽噎的安安带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安安慢慢就不怎么大闹了。
依旧会偷偷想念妈妈，夜里偶尔会躲在被子里小声抹眼泪，可当着苏妄的面，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哭闹。
她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变得小心翼翼。
吃饭乖乖坐好，听话配合育婴师的安排，看见苏妄，会拘谨地问好，不敢随便提要求。
孩子小小的心里，已经看清了现实。
闹，没有用。
哭闹换不来妈妈，也换不来父亲的疼爱。
苏妄会给她物质上的一切，好吃的零食，干净的衣服，崭新的绘本，该有的生活条件一样不少。
可父爱是缺失的。
他尽到父亲的责任，却不再付出多余的温情。
柳梦溪这边，垮掉了。
抚养权的判决，如同最后一根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的依仗。
她本来还靠着一股执念硬撑，就算工作没了，日子苦。
她还能告诉自己，只要耗下去，纪玄英总会回来，她还有安安，孩子是她最后的寄托。
可现在，连安安也被带走了。
她的世界，一下子空了。
柳梦溪去探视过一次。
探视的时间是法院规定好的，有育婴师在一旁陪同，不能把孩子带走，只能在指定的房间见面。
看见安安的那一刻，柳梦溪几乎控制不住情绪，伸手想去抱住女儿。
可安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小姑娘眼神怯生生的，看着她，没有往日扑过来的亲热。
长久的分离，还有新环境带来的拘束，让孩子对她生出了一层隔阂。
“妈妈。”安安小声叫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柳梦溪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跟女儿多说说话，想告诉女儿自己有多想她，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很多话堵在喉咙，说不完整。
探视时间很短，很快就到点。
育婴师上前，牵过安安的手。
安安回头看了柳梦溪一眼，乖乖跟着走，没有大哭大闹，只是眼睛红红的。
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柳梦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