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第一眼就发现饭菜不对的。
鱼汤奶白,萝卜块沉在底部,醋溜白菜油亮亮地码在另一边,摆放得……过分整齐了,
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讲究。
这绝不是食堂大锅菜的风格。
……
只用一秒,她就猜到:
——这饭菜,是顾野做的。
但没声张,只是佯装不知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鱼汤,吹了吹,送入口中。
说真的,味道很好,远超她的预期。
对面顾野握着勺子的手一直无意识地摩挲一下勺柄,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瞥过来。
心跳就好像跟着那汤勺起起落落。
但当回望过去时,他又立刻收回了视线。
佯装没发现那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注视,林晚一手撑着下巴,轻轻叫他名字。
“顾野,”
他抬头,黝黑的眸望过来。
“今天这食堂大师傅今天发挥超常啊,味道比从前好太多了。”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顾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闷闷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地“嗯”了一声。
林晚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硬要装酷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继续逗他。
“你觉得呢?顾、师、傅?”
“……”
气氛停滞。
顾野沉默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对上那了然又复杂的目光。
半晌,
“你怎么知道?”
林晚眨了下眼,果然是啊。
心瞬间被一种巨大又陌生的情绪淹没,包裹,密不透风。
当初选择顾野为目标是她走投无路,但真当他拿枪的手拿起锅铲,林晚还是觉得复杂。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
不,那就让假的变成真的。
她啊,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
对上顾野的视线,她放下勺子,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低垂的眼眸。
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欣喜和怀念。
“因为和你以前做的味道,一模一样啊。”
瞬间,
顾野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奇异的熟悉感涌上来,让他一时失语。
他抿了抿唇,压下那点异样,故意板起脸,干巴巴地反问:
“可你上次不是还怀疑我有没有学会吗?怎么知道我以前做饭是什么味道。”
谁料面前的人一听,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那次啊,是故意骗你的。”
“谁让你忘了我,所以小小的惩罚你一下。”
说着又凑近了些,一双眼里满是狡黠:
“我可是你未婚妻,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做饭是什么味道?”
真奇怪,
明明知道是被她小小捉弄了,可顾野看着她理直气壮使性子的模样,心里竟然生不起半点气。
他移开视线,闷声道:“…歪理。”
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晚看着长睫忽闪,冷硬的人竟透了几分乖巧。
“对不起…”
顾野不解:“…嗯?”
她小声解释,语气真诚,“我刚才不该躲起来吓你,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
没想到你会这么反应那么大。
顾野明白她的未尽之意,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歉意的脸,胸腔里那股残留的后怕和闷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其实很多事,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有些笨拙地、用指节蹭了一下她鼻尖上不知何时在厨房沾上的一点灰。
“没事。”
原谅你了。
但是——
他目光沉静而郑重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下次不可以再骗我了。”
她一愣,抬眼看着他:“一点都不可以吗?”
顾野看着那双明亮璀璨的眼睛,
“不可以。”
他这个人很偏执,要就要最纯粹的。
他的未婚妻,当然得全心全意对他,同理,他也会一心一意、倾尽所有爱护她。
哪怕是像今天这样,去学自己根本不记得、不会的事情。
没人知道林晚怎么想,她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笑着坐回去,点头答应。
“好。”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肃,顾野又补充一句,
“还有,以后晚上,我不会再留你一个人在家,每天都会回家。”
这不是商量,是一个承诺。
一个基于今晚弄巧成拙的意外惊吓,更基于他内心深处那份日益清晰的、想要护她周全的责任感。
甚至他有些庆幸今晚这出意外,
让他无比清晰意识到,原来一个女孩子在矿区可能面对那么多潜在危险。
林晚怔住了,随即一笑,故作夸张。
“天呐,今晚对我这么好吗……”
顾野:……
他之前对她也没有很差吧?
有吗?
他都有点不自信了。
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抬眼看过去,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较真:
“那我是从前好还是现在好?”
林晚顿了顿,仿佛词穷了一般,
该不会…该不会一切就是因为昨天她那句随口吐槽的话吧?
对上那双执拗等待答案的眼睛,林晚无奈,
好的,看来问题的症结果然在这里。
她无奈又有点好笑,只能用最直白的话表达,
“当然是现在!现在你做的饭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你也是全天下最好、最厉害的男人!”
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实处,甚至涌起一丝隐秘的得意。
毫不吝啬的、滚烫的夸奖,像一道电流窜遍顾野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升温,紧抿着唇,忍了又忍,才能还算平静的开口。
“好了,我知道了。”
不想对方下一句话直接砸过来:
“但你还可以更好——”
“所以请问全世界最好的人,今晚睡觉可以挨我近一点吗?”
顾野:……
得寸进尺,当属林晚无敌。
—
夜色深沉,小屋被月光镀上一层清辉。
房间里一览无余。
顾野的地铺紧紧挨着床边,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床沿。
“这就是你说的,”顾野低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哑,
“近一点?”
林晚侧躺在床沿,低头就能看到地铺上他清晰的轮廓。
怎么可能?她要的是更近,不过是怕顾野直接拒绝,给他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已。
过程无所谓,结果势在必得。
她装傻,语气无辜:“怎么,不够近吗?”
故意往下探了探身子,发丝几乎要扫到他的脸,声音带着蛊惑,
“那……要不你上来吧?或者,我下去陪你?”
顾野呼吸一窒,猛地闭上眼。
他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句句都在他意料之外,让他无力招架。
他索性沉默,翻了个身,背对着床。
林晚得逞偷笑,也乖乖躺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新窗帘,变得温柔。
“顾野,”
“嗯?”
许是还不困,许是氛围恰合时宜,林晚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轻声絮叨着。
“我才知道吴嫂子家竟然有个女儿,才五岁,活泼可爱…感觉有点意外,他们夫妻,竟然一点也不重男轻女。”
她的语气里带着单纯的感慨,这个年代对女儿同样看重的家庭是很少的。
不然现代也不会有‘弃婴塔里无男婴’的说法了。
可这话听在顾野耳中,就自动翻译成了她在原生家庭因性别遭受的委屈,汇聚成了此刻的羡慕。
心头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闷闷的。
他盯着墙壁,搜肠刮肚地想安慰她,最后干巴巴地、斩钉截铁地挤出一句:
“我也不会。”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