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卖部门口
赵卫国扒拉着算盘珠子,蘸着唾沫数着毛票,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
他抬头对正站在货架前来回查看的林晚说:“林晚,真别说,这阵子生意比起之前是真不错!多亏了你那些主意!”
林晚把一包新到的火柴码齐,应了一声。
她拿起货架上一种卖得最快的肥皂,看了看,又放回去。
“赵老板,东西走得快是好事,但源头要把牢。”
“下次进货,还得盯紧质量,牌子砸了,再想起来就难了。”
赵卫国连连点头:“是是是,这话在理。”
林晚目光扫过货架底层几样积了厚灰的蛤蜊油和过时的男式裤带等一系列东西,
走过去把它们捡出来,堆在柜台一角。
“这些,占地方,还压本钱。”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堆滞销品,“找个筐,写上‘搭头’,买够五毛钱的东西,加一毛就能任选一样。”
“或者,直接贴个红纸,写‘减价处理’,买到多少钱,送一个实用的日用品,总有人会抱着占便宜的心态来看看。”
“看着是你亏了,其实是薄利多销,把死钱变活钱,本钱收回来,才能进更紧俏的货。”
这里挤压的东西有些本来也不值钱,有的当下火一阵,抓不住机会就废了。
说到底还是当初的门路没打开,仗着是矿区唯一的小卖部,总不至于饿死的心态开起来。
谁也没想到时代飞速在变化,跟不上就只有被淘汰。
不过,能在私人矿场开店,可见这赵老板本身也有点东西,对于这些人,林晚自然是愿意交好的。
万一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了。
听完这随口的建议,赵卫国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成本一扣,还有得赚。
登时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这法子好!看着是让人占便宜,其实咱也不亏,还清了库存!晚丫头,你说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林晚只是笑,这些都只是后世最常见的销售手段罢了,相信用不了几年,甚至现在在沿海经济发展迅速的地区已经有人这样实施了。
不过是打了个地区和时间差罢了。
赵卫国说干就干,翻出账本放在一旁,挑拣着那些陈年旧货,就准备开始算怎么搭配了。
目光随后落到柜台角落里那几样林晚寄卖的头绳发卡,卖的并不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就是你这几样东西,卖都是有的卖,就是走得有点慢,你说是不是价钱定高了?或者样式……”
“不急。”
林晚打断他,语气平静。
“三天,三天内会有转机。”
见她这么笃定,赵卫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林晚绕到货架后面理货。
角落里,一个旧物件半埋在麻绳和废报纸里。
木柄被磨得光滑,金属头带着常年使用留下的磕碰痕迹,沾着点陈年灰垢。
她伸手把它捞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扎实,握着很趁手。
“赵老板,这个怎么卖?”
赵卫国探头一看,愣了一下,摆摆手:
“嗐,这破玩意儿,都不知道哪儿来的了,你家顾野要用啊?拿去拿去,不要钱。”
林晚没推辞,道了谢,顺手把它塞进随身挎着的布包里。
布包立刻向下坠了坠。
她从后门离开小卖部,拐进回家那条僻静的土巷。
没走几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像有看不见的虫子在后颈爬。
她没回头,反而加快脚步,在下一个巷口猛地拐弯,
闪身贴墙站定,屏住呼吸。
手迅速伸进布包,紧紧握住那个刚得到的、沉甸甸硬物的木柄。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直奔她这个方向而来。
林晚心脏缩紧,握紧布包里的东西,指节用力到泛白。
一个人影猛地冲过拐角——
“林晚姐!”
小芳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
头上戴着的正是林晚给她的那个浅色发卡。
“我正要去小卖部找你!谁知道你走那么快,害我追了半天。”
林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握着布包的手也松开了些,带着几分错愕:
“刚刚…后面的是你?”
“对啊!”小芳拍着胸口顺气,完全没多想。
“我想给你个惊喜来着,谁想到你看着瘦瘦小小的,脚程这么快!”
林晚心头那根弦稍稍放松,难道真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她顺着话问:“什么惊喜,值得你这么追?”
小芳脸上立刻飞起红霞,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我相亲去了!就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干事!”
她顿了顿,有点小得意,“你猜怎么着?那人一开始还端着,有点爱搭不理,可见到我,态度立马就变了!”
“哪儿变了?”林晚配合地问,心里已猜到大半。
小芳噗嗤一笑,比划着:“就…说话声都变软了,眼神都不敢直勾勾看我,多看两眼他耳朵根都红了!结结巴巴的!搞得我倒像个强抢民女的山大王似的!”
林晚被她这生动的形容逗得笑出声,巷子里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
两人边说边往家属区走。
小芳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我觉得他长得还挺顺眼,斯斯文文的。”
“林晚姐,这次真多亏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谢什么。”林晚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清亮:“你只要做两件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第一,自然而然让大家知道你相亲顺利、对方很满意你这事儿。”
小芳用力点头。
“第二,”林晚指了指她头上的发卡:“明后两天,你就打扮得美美的,戴着我送你这些东西,在食堂好好打饭。”
小芳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一拍手。
“我懂了!食堂人多!林晚姐,你这是要拿我当活招牌啊!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拍着胸脯打包票,信心满满。
林晚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笑了笑,手无意识地又按了按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巷子口的阴影里,一只脚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