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头早已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林家小院却一反常态地陷入一片过分的寂静。
无他，只因为前一晚那场活动，后劲儿实在太足。
林父、林母连同林耀祖，三个人齐齐病倒了。
此刻都躺在各自的屋里，哼哼唧唧，爬不起来床。
熬了一晚上，夜里还受了寒，加上精神高度紧张，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院子里，没了那三个碍眼的人晃悠，林晚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带着初秋微凉的干爽气息。
她伸了个懒腰，吊着的手臂似乎也不那么碍事了。
目光转向灶房的方向，那里正传来熟悉的、有节奏的切菜声。
顾野高大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与最初那个在厨房里略显笨拙生疏的男人判若两人，如今他动作利落，手法娴熟。
男人嘛，哪有训不好的。
*
本着有一天过一天的原则，顾野将王秀兰藏起来的好菜都翻出来做了。
这要是被她看见，又得气得吐血。
饭桌上，
顾野将炖得软烂的肉块夹到林晚碗里，声音低沉平稳，将他昨夜探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何家的确参与了你被卖的事，他们想用你顶替何秀秀的人头，瞒天过海。”
“何国富和刘玉珍都知情，甚至可以说是默许。”他顿了顿，眸色转冷。
“起因是何家老二何建军，在外面欠了赌债，还不起，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姐姐身上。”
这些从他在对方房间搜出来的没有销毁完的欠条就能确定。
林晚分析推测：“所以是确定秀秀没了，那些债主不认账，要他们还钱？”
“而他们没钱，就想到了再用一个人去顶替何秀秀的位置？”
顾野点头。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
林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讽刺和冰凉。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只觉得味同嚼蜡。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眼里，就跟能随意交换抵债的货物没什么两样。” 她声音很轻，带着唏嘘。
还有什么生物，能比人更可怕呢？
顾野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低头，看到又是青菜，
林晚下意识皱眉，刚想说顾野怎么又记不住她爱吃的。
还没等闹呢，就见顾野先她一步夹了肉放进碗里。
堵住了她的发挥。
他的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扫过，眉心微拧，“你太瘦了。”
林晚：……
合着好人坏人都让你做了呗？
这话题转得有点生硬，却成功将林晚从沉重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他，带着点真实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
顾野面不改色，甚至又给她舀了一勺汤。
“我天天晚上抱着，”他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理直气壮的坦然。
“能不知道吗？”
林晚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是顾野？没被顶号吗？
顾野被她看得似乎有些不自在，但表情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点“我说的是事实”的坦然。
林晚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新奇。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野，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这家伙…好像和以前那个被她逗一下就会耳根通红、眼神躲闪的纯情男人不太一样了？
什么时候…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带着明显占有欲和亲密意味的话了？
……
屋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搪瓷物件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便是林母有气无力却带着急切的呻吟：“水…给我点水…药…去找人看病…疼死我了…”
林晚正琢磨着顾野那点微妙的变化，被这动静打断，不爽地轻啧了一声。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屋门前，推开一道缝。
只见林母脸色蜡黄地瘫在床上，嘴唇干裂，地上滚落着一个旧搪瓷缸子。
林父背对着躺在床另一头，也一副病来如山倒的狼狈相。
“娘，你这是怎么了？”
“水…药…”
林晚站在门口，语气带着刻意的为难，没什么同情。
“哎呀，瞧瞧，要水要药，还得请人看病…这…”
她摊了摊自己还吊着的手臂，又叹了口气。
“我心是有，可惜力不足啊。请人看病抓药，哪一样不要钱？我们这刚回来，身上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她的话慢悠悠，脚下更是纹丝不动。
林母一听“钱”字，即使病得头晕眼花，也强撑着骂道：“你个死丫头…你想都别想……”
林晚见她到这地步还死死捂着钱袋子，脸上那点伪装的为难也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平静。
“既然娘也没办法，那就算了。”
她语气轻飘飘，带着无所谓的虚假惋惜：
“反正熬一熬，说不定也就过去了，都说祸害活千年，像娘你们这样的，一定能倒霉着长命百岁的。”
“要是实在熬不过去，那就趁这两天不冷不热死了吧。”
她从小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秀兰喉咙好像刀割一样生疼，听着林晚的话更是气得不行，浑身直哆嗦，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喘，愣是挤不出句完整的话：
“你…你…”
“你们好好休息。”
林晚十分欠揍接了一句。
王秀兰眼前一黑，好悬没当场一口气背过去，直接气晕。
“行了，既然娘精神那么好，我就先走了。”
林晚风轻云淡地摆摆手，虚伪补充：“有事儿记得吱一声啊。”
她听没听见就不一定了。
说着，作势就要把房门彻底关上。
就在门板即将合拢的瞬间，隔壁那间狭窄的杂物间里，竟真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微弱的——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