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回来后就勤快地劈柴锄地,让刘玉珍心里多少有些宽慰。
可晚饭后,见他看着自己和何国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刘玉珍心里那点高兴瞬间没了。
第一反应就是提心吊胆:“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人又找你了?”
何建国连忙摆手:“不是,妈,是、是我媳妇,她怀孕了。”
刘玉珍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怀孕了?这是好事啊!”
她立刻盘算起来,“我得赶紧攒点鸡蛋,回头再把那只老母鸡杀了,你拿回去给她补补…”
“妈,”何建国打断她,脸上带着为难,“那个、能不能先拿点钱给我?”
刘玉珍笑容僵住:“钱?你的工资呢?你不是正式工吗?”
当初为了给他找工作,她可没少求人。
何建国面露窘迫,声音低了下去:“…花、花完了。”
“花完了?!”
刘玉珍声音拔高,难以置信:“你的工资除了开销,每个月应该能剩下不少才对!你…”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来,她声音发颤,“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何建国不敢看她,含糊道:“就、就试了两把,谁知道手气不好…”
“你!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刘玉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你媳妇知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跟我闹翻天…”
“你还知道怕她闹!家里哪儿还有钱?当初为了给你找工作、娶媳妇,家里的底子都掏空了!你姐她……”
刘玉珍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脸色更加难看。
何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里是被赌博侵蚀后特有的麻木和冷酷。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妈,实在不行…就像当初处理林晚那样,再卖一个出去呗,这来钱多快。”
“你疯了!”
刘玉珍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捂住他的嘴,惊惶地看向屋外,声音压低。
“这种话你也敢说!要是让人知道,我们都得完蛋!再说了,村里哪有那么多合适的人选?姑娘家都早早定了亲的!”
活生生一个人消失,真以为那么简单啊。
何建国却不听,眼神闪烁着:“姑娘没有,男人也行啊。”
“我听说…外面有些地方,年轻男人也值钱。林晚家,不还有个弟弟吗?”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刘玉珍又惊又怒,忍不住狠狠捶打了他几下,“那是害人命啊!要天打雷劈的!”
母子二人沉浸在争执中,全然没有察觉,窗外,两道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僵硬的身影——
正是偷偷前来的林父林母!
他们原本只是想偷偷探查一下刘玉珍,没想到竟听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真相!
林晚根本不是嫁出去的,是被卖掉的!
而现在,何家这对黑了心肝的母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耀祖头上!要把他像货物一样卖掉!
怪不得刘玉珍要对他们家人下手,这是怕做人贩子的事暴露,想先下手为强呢!
王秀兰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理智瞬间被熊熊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我跟你们拼了!!”
她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狼,猛地撞开虚掩的门。
朝着离她最近的刘玉珍扑了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疯狂地撕打起来!
“啊——!”刘玉珍猝不及防,发出尖叫。
“妈!”何建国见状,慌忙上前想要拉开失去理智的王秀兰。
林父也红了眼,听到对方竟想卖自己儿子,那点谨慎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也加入了战斗,和慢半拍试图阻拦的何国富扭打在了一起。
一时间,何家小小的堂屋里,咒骂声、哭喊声、扭打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彻底打破了乡村夜晚的宁静。
左邻右舍纷纷被惊动,披着衣服就跑了出来。
一看这扭打成一团的架势,几个壮劳力赶紧上前拉架,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撕扯在一起的几人分开。
有人机灵,一看这动静不小,拔腿就往村长和村支书家跑。
等到村支书沉着脸,带着几个村干部急匆匆赶到时,何家堂屋已是一片狼藉。
王秀兰头发散乱,脸上挂了彩,衣服也被扯破了,却依旧像头发怒的母狮,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刘玉珍。
刘玉珍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好几道血痕,哭天抢地。
何建国和林父等人也是各自带伤,被村民拉着,还在互相怒视叫骂。
“怎么回事?”
村支书刚开口询问缘由,王秀兰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猛地扑过去,声音嘶哑大喊:
“支书!我要举报!举报刘玉珍这个黑心烂肺的毒妇!她跟人贩子勾结!她把自己的亲闺女何秀秀给卖了啊!秀秀根本不是嫁人,是被她卖了!”
她今天怎么也要把刘玉珍这个黑心肝的按死,否则倒霉的就是他们家,是她的耀祖。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围观的村民目瞪口呆,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啥?卖闺女?!”
“我的老天爷!不能吧?”
“秀秀那丫头……是这么没的?”
“怪不得当初嫁得那么悄无声息……”
刘玉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尖声辩驳:
“你胡说!王秀兰你血口喷人!是你自己发疯跑来我家打人!你污蔑!支书,她污蔑我啊!”
王秀兰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又猛地指向想往人后缩的何建国:
“还有他!何建国!我要举报他聚众赌博!他在城里赌钱,把工资都输光了!他就是个赌鬼!”
她只有一个念头,全都完蛋,全把他们搞垮,根本顾不得别的。
“赌博?!”
如果说刚才卖女儿的指控让人震惊,那赌博这两个字更是戳中了村里人敏感的神经。
不一定人人都有机会当人贩子,但一定人人家里都有很大可能接触到赌博。
这年头,谁家不紧巴巴的?赌博这东西,就像一颗毒瘤,沾上了就是倾家荡产!
人群顿时像炸开了锅:
“建国在城里赌博?!”
“怪不得看他今天回来就不对劲!”
“天啊,这可是要命的事!”
“抓去要劳改的吧?”
“我就说何家老二那工作来得不正,果然出事了!”
“赌钱可是无底洞啊,这要是真的,何家完了……”
“秀秀那丫头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卖吧…”
议论声、惊呼声、谴责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面如死灰的何建国和浑身发抖的刘玉珍身上。
原本可能只是一场普通的邻里纠纷,瞬间升级成了涉及拐卖、赌博的严重事件。
村支书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看着情绪失控的王秀兰,又看看明显慌了神的何家母子,心知这事绝不可能轻易揭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村干部沉声道。
“去,把民兵叫来,再把这几个人,都带到大队部去!分开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