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里。
刘玉珍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我没做过!王秀兰她胡说八道!她这是污蔑!她拿不出证据!”
她反手指向王秀兰:“要我说,卖女儿的是她才对!林晚不就是她为了高彩礼嫁出去的?谁知道她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
王秀兰气得双眼赤红,狠狠啐了一口:“我呸!刘玉珍你个不要脸的!当初要不是你跑来跟我说有门路,能给林晚找个给高彩礼、离家远的人家,我能同意?!”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人贩子!是你骗了我!是你把我闺女推进了火坑!”
她胸口剧烈起伏,想起这几天遭的罪,又想起那笔不翼而飞的钱。
“还有!你还偷了我家的钱!我藏得好好的钱,就你进过我屋子后就不见了!就是你偷的!”
“你胡说!你说我偷钱,证据呢?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刘玉珍抵死不认,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搜!去她家搜!”
王秀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冲着村支书和周围的人大喊。
“她干这些丧尽天良的事,肯定有证据留下来!还有何建国赌博的借条!我就不信搜不出来!”
村支书眉头紧锁,看着吵作一团的两人,又看了看面色惶惶的何建国和沉默不语的何国富,最终挥了挥手,对几个民兵吩咐。
“去何家,仔细搜搜。”
眼下这情况,不查个水落石出是没法平息了。
他目光转向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何建国:“何建国,你有什么话说?”
何建国强作镇定,低着头:“支书,我、我没赌,是林家冤枉我。”
他心里存着一丝侥幸,那些欠条他藏得隐蔽,不会被轻易找到。
气氛一时僵持。
王秀兰看着何建国那副样子,怒火攻心,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何建国!你敢不敢发誓?!你要是撒谎,你们老何家就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农村人对誓言,尤其是这种毒誓,还是存有几分敬畏的。
何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毒誓噎住,眼神闪烁,一时间竟没有立刻接话。
“看!他心虚了!他不敢发誓!”王秀兰立刻像抓住了把柄,高声叫道。
围观的村民目光也渐渐变了,窃窃私语声更大,怀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何建国身上。
何建国被逼无路,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知道再不表态就完了,只得硬着头皮,咬牙举起手。
“我…我发誓!我要是撒谎,我老何家就、就断子绝孙!”
刘玉珍看着儿子被逼发毒誓,又气又心疼。
转头开始不管不顾地咒骂林家,骂王秀兰心思歹毒要遭报应。
场面眼看又要失控。
就在这时,去搜查的民兵回来了。
比预料得快得多。
为首的一人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另一人则拿着一些被撕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碎纸片。
“支书,在何建国房间找到了这几张欠条,数额不小。”民兵将欠条递过去。
“还有这些碎纸,没烧干净,上面有刘玉珍的签名和手印,虽然字迹歪扭,内容不全,但能看到‘钱’、‘人’这些字眼。”
王秀兰嚷嚷的钱确实没找到,
但那些欠条,以及那明显试图销毁、透着可疑的带签名手印的碎纸,几乎已经将何建国参与赌博、以及刘玉珍牵涉进某种不光彩交易的事实摆在了明面上。
何建国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下去,面无人色,嘴里喃喃:“怎么会…”
他自认不可能被找到,
又哪里知道,早就有人找到了这些证据,让它们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作为侦察兵出身的顾野,有什么找不到的。
刘玉珍看到那些碎纸片,更是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建国你…”
最让她寒心的不是证据被发现,而是那些明明该被她销毁的东西,竟然出现在自己儿子房间。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偷偷也背地里防着她呢。
她为了何建国付出一切,到头来却得到迎头一击。
村支书看着手里的欠条和那几张拼凑起来的、指向不明的碎纸,脸色铁青。
赌博是跑不了了,而刘玉珍参与非法勾当的嫌疑也急剧上升。
眼下村里人都知道了,瞒也是瞒不住的。
要真是人贩子有关,就是人人自危,要不作为,他这个支书也可以下去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咱们村里能处理的了。”
“立刻把他们控制起来,天一亮,连人带证据,往公社送!不,直接送县公安局!”
涉及人贩子,这是天大的事,必须由公安机关介入。
“那我的钱…”
王秀兰还想再争,却被村支书一眼瞪在原地。
“你有证据吗?”
要么像何家这样被证据确凿,要么就闭嘴,要是人人空口白牙就能断定,他这个村官还当不当了。
王秀兰说不出来,钱没搜到,她能有什么证据,
林父赶紧把人拉住让她闭嘴。
…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村支书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烦躁地挥挥手,示意民兵先把人带走。
何建国被两个民兵反扭着胳膊,踉跄着往外带。
经过王秀兰身边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射出淬了毒般的怨恨,死死钉在王秀兰脸上。
王秀兰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猛地一咯噔,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村支书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更是窝火憋屈。
他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和显而易见的迁怒: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林老四,王秀兰,你们先回去!等着上面调查通知!”
他没好气,语气硬邦邦的。
“咱们村这次算是出了大名了!以后走出去都抬不起头!上面有什么好事,还能想着咱们?”
他这话是说给林家人听,也是说给周围还没散尽的村民听。
做事前动动脑子,人在做天在看,迟早遭报应。
林父沉默地拉了拉还想说什么的王秀兰,示意她先离开。
王秀兰也被何建国最后那个眼神慑住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再坚持,跟着林父,在村民各种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大队部。
院子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折腾了一夜,虽然没找到钱,但看到仇人倒霉,堵在心口的那股恶气总算吐出了一大半。
就是何建国那双怨毒的眼睛怪吓人的,总感觉没什么好事。
*
王秀兰和林父拖着疲惫回到自家院门口。
可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
院子里一片狼藉!
农具东倒西歪,干菜被踩烂,屋门大敞,里面桌椅翻倒,柜门洞开,衣物物件扔得到处都是,活像是被土匪洗劫过!
“天爷啊!这、这是咋了?!”王秀兰声音发颤,腿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