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家,二人面对面坐在桌前。
“顾野,我知道你来矿上,目的不简单。”
林春生选择先开口,声音嘶哑,信息量十足,试图先发制人。
奈何顾野不为所动,只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看向林春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
林春生迎着他的目光:“我知道你不简单,肯定有办法,有门路,能查到…害秀秀的那伙人贩子的线索。”
他有种直觉,只有顾野能帮到他。
顾野眼神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了。”林春生打断他,语气急促起来,像是豁出去了。
“之前跟着你去废料场的人,是我。”
“你看到的那些东西,那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痕迹,我也看到了。”
“你在查矿区,查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对不对?”
他紧紧盯着顾野,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不问你要干什么,我只求你一件事。”
“只要你肯帮我,给我指条路,哪怕只是一个方向,告诉我从哪里能摸到那些畜生的踪迹…”
秀秀不在了,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气氛凝滞。
顾野身体微微前倾,敲敲桌面打断了他的话。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答应查何秀秀的事,是还你当初拉林晚一把的人情。”
“现在,两清了。”他语气淡淡:“你没有继续提条件的权利。”
没人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矿区。
林春生脸上闪过挣扎,嘴唇抿得发白。
他知道空口白牙的承诺在顾野这里毫无分量。
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右手有些颤抖地伸进自己破旧工装的内侧口袋。
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粗布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
一层层揭开粗布,露出里面一枚硬币大小、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物件。
那东西样式古朴,上面刻着极其繁复、绝非寻常民间工艺能做出的花纹,线条盘根错节,隐隐构成某种神秘的图腾样式。
“这是…”林春生的声音干涩,“你之前出事那次,我在你被挖出来的那片塌方区域附近,捡到的。”
他所在的队伍作业范围确实与顾野所在的二队相邻,第一时间参与救援合情合理。
加上现场混乱,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我虽然不懂,”林春生将那块金属递向顾野,眼神紧紧盯着他,“但也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不像是矿上该有的。”
他怕惹祸上身,一直藏着没告诉任何人,也不敢还给顾野。
此刻将这东西拿出来,既是上交投名状,也是表明自己破釜沉舟、毫无保留的决心。
顾野的视线落在那枚金属图腾上,瞳孔微微一缩。
伸出手,接过那块金属硬物。
指腹一点点摩挲过那冰冷而凹凸的纹路,脑子里骤然传来刺痛。
嗡——
剧烈的刺痛感伴随着混乱破碎的画面瞬间炸开。
一下是窗明几净的军区办公室,一份摊开的文件资料上,似乎烙印着与手中之物极其相似的图腾纹样,一闪而过。
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在耳边模糊响起:“……行动固然重要,但你必须记住,务必保证自身安全为首要……”
一下又是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一个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侧影,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向桌子对面。
对面伸过来接文件的手,骨节分明,手腕内侧,是与掌心金属块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图腾纹身。
那个侧影是…
…
“顾野?顾野?”
林春生见他脸色一变,突然按着头,有些慌,正想去叫林晚进来。
“没事。”
就见顾野出声制止。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更深的晦暗。
不动声色地收拢手指,将那枚金属块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
他抬眼,重新看向因他刚才短暂异样而有些紧张的林春生,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这东西,我收下了。”
意思是,他的条件也答应了。
*
屋外院子里,简陋的菜地,
不到两个月的菜苗长得并不算茂盛,但是挑挑拣拣也能吃。
林晚蹲在垄边,手指灵活地在翠绿的叶片间翻动,专挑那些长得还算水灵壮实的菜苗下手。
像是某种预兆,指腹下一秒被尖锐的石头剐蹭一下,清晰的痛感传来。
林晚怔忪,收回手,看着完好的指尖,余痛仍在。
表面看不出来,内里其实已经翻涌了是吗?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抹鲜亮的绿色,幽幽叹道:“长是长不旺了,趁着还能吃的时候,多吃几顿吧。”
“不然,很快就没机会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