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驻地，首长办公室
钟岳山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觉得额角的血管都在突突地跳。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许霖回来后紧急打的报告和那枚冰冷的金属徽章，耳边还回响着许霖转述的、顾野那些石破天惊的要求。
对面，许霖贴着墙边站得笔直，军姿标准得像一杆标枪，大气不敢出。
眼观鼻鼻观心。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钟岳山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好半晌，这位与顾野父亲顾长征有过命交情、看着顾野长大的老首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起眼，目光如电般射向许霖：
“顾野那小子，真这么说的？原话？”
许霖声音铿锵：“报告首长！句句属实！”
“顾营长明确表示，形势有变，行动可能提前，他担心出现意外…所以希望能在行动结束前完成结婚手续。”
钟岳山又是一阵沉默，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混小子！失联这么久，一有消息就是惊天动地。
卧底任务险象环生，他倒好，还惦记着娶媳妇！
可听着许霖复述的矿区复杂情况，尤其是涉及境外势力和人口贩卖的线索，钟岳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顾野的判断很少出错，他如此急切，恐怕…是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胡闹！”
钟岳山最终低斥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说顾野这不合时宜的结婚要求，还是在说矿区那帮无法无天的蛀虫。
他深知顾野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许霖虽然没明说，但字里行间，钟岳山能感觉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在顾野心里的分量。
这报告，这要求，让他一个驻军首长批不合适。
更重要的是，顾野的身份特殊，这结婚报告牵扯的不仅仅是纪律…
“算了，”钟岳山像是下了决心，拿起桌上那部电话。
“这小子的麻烦，还是丢给老顾自己头疼去！”
他抬手，拨通了一个直达京市的号码。
——
京市，某部委大楼
秦舒云拎着保温饭盒，轻车熟路地走到丈夫顾长征的办公室外。
她今天炖了汤，想着老顾最近忙，特意送来。
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内隐约传来顾长征拔高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不太清晰，但几个关键词却猛地钻入耳朵：
“……什么？顾野要打结婚报告？！”
秦舒云的手顿在半空，保温饭盒差点没拎稳。
她怔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门内，
顾长征握着话筒，肩背绷紧，脸上惯常的严肃被震惊覆盖，对着电话那头确认。
“钟岳山，你说清楚！那小兔崽子不是在西南执行任务吗？结什么婚？跟谁结？还有，他怎么跟你联系的？任务出问题了？！”
秦舒云贴在门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顾野？结婚？任务？
一连串的问号砸得她头晕目眩。
电话里，
听到顾长征明显拔高、充满震惊的声音，钟岳山心里那点因为顾野不按常理出牌而生的头疼，居然奇异地平衡了不少。
被这消息炸到的，终于不止他一个人了。
他慢悠悠地重复，甚至带上了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老顾啊，你先别急。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说明你们家顾野长大了，有担当了，你这当爹的，眼看就要有儿媳妇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抱孙子……”
“儿媳妇？！哪门子儿媳妇！”
顾长征气得音调都变了，“这臭小子简直是胡闹！一声不吭跑去执行任务，这么久没个准信，一有消息就是要结婚！”
“还、还要我这个当老子的给他走后门，特事特办？他把我顾长征当什么人了？我严于律己一辈子，怎么可能为这种……”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推开，打断了顾长征的怒斥。
“儿媳妇？”
秦舒云拎着饭盒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混合着震惊、急切和不容错辨的惊喜。
“在哪儿呢？谁要当儿媳妇？老顾，你跟谁打电话？是不是有小野的消息了？”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脚步飞快地走进来。
把手里的保温饭盒往还握着话筒、一脸怒容未消的顾长征怀里一塞。
顺势就把他从办公桌后挤开了一点，伸手就要去拿电话。
顾长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一连串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护住话筒：“舒云，你等等，我在跟老钟说正事……”
“正事？儿子的终身大事还不是正事？！我这个当妈的难道没权利过问？”
秦舒云眼睛一瞪，手上力道不减，已经将话筒夺了过来，对着那头急切地问道。
“喂？老钟？是我！你刚才说什么？我们家小野有对象了？还要打结婚报告？”
“姑娘是哪儿的？多大年纪？人怎么样？他们怎么认识的？小野现在人呢？安全吗？”
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充满了母亲的关切和听到儿子铁树开花消息的兴奋，与刚才顾长征的震惊恼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电话那头的钟岳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顿了一下。
随即听到是老战友的夫人，语气立刻和缓恭敬了不少：“嫂子，您先别急，慢慢听我说……”
顾长征站在一旁，看着妻子瞬间进入“准婆婆”状态，对着电话问东问西。
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为儿子违纪、走后门的要求生气，一时间又是无奈，又有点莫名的…酸溜溜。
这臭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倒让他妈先高兴上了。
秦舒云听着电话那头钟岳山的叙述，得知儿子不仅有了心上人，还在如此险峻的情势下，心心念念想着要给人家一个名分，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兴奋于儿子终于开了窍，欣慰于他这份担当和情深，更多的却是针扎般的心疼。
她的儿子，在那龙潭虎穴里，该是抱着怎样决绝的心情，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同意！我们当然同意！”
秦舒云不等钟岳山说完，忙不迭地表态，声音都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老钟，这报告必须批！特事特办！有什么程序上的困难，需要我们这边配合、出面的，你尽管说！”
“小野他…他这是认真的，我们不能让孩子寒了心，更不能让那姑娘没着没落地等着！”
一旁的顾长征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舒云，这不是儿戏！顾野他正在执行特殊任务，纪律……”
“纪律纪律！你就知道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