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干冷空气带着凛冽袭来。
西南的秋到了北方好似一下就入了冬。
出站口人群熙攘,呼出的白气氤氲成片。
秦舒云一手紧挽着林晚,另一手朝某个方向挥了挥。
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老式轿车,车旁站着一位穿着整洁中山装的中年司机。
司机见到他们,立刻小跑着迎上来,利落地接过顾野手里的行李。
秦舒云笑着招呼,拉着林晚快步朝车子走去。
“晚晚快上车,外面冷,别冻着。”
轿车内部保养得很好,座椅上铺着素净的棉垫,车窗玻璃擦得透亮。
三人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火车站。
穿过宽阔却车辆不多的街道,路旁是整齐的行道树和具有时代特色的建筑。
渐渐地,一片围墙高耸、门岗森严的区域映入眼帘。
门口持枪站岗的士兵查验证件后放行。
这就是军区大院了。
林晚安静地看着窗外。
道路整洁宽敞,两旁是排列规整的楼房,也有不少带着小院的独立住宅。
与矿区杂乱逼仄的环境、西南驻地的简朴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行人不多,偶尔有穿着军装或干部服的人走过,气氛肃静中透着不言自明的秩序。
…
路边,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蹲在街边,一边抽烟,一边对着路过的姑娘吹口哨,嘻嘻哈哈,招猫逗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所事事的纨绔劲儿。
黑色老轿车路过,扬起枯黄落叶。
“诶,伟子,你看那边,” 旁边一个人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中间的少年,下巴朝街对面努了努。
“那车看着眼熟啊,好像是顾首长家的吧?就你二叔家。”
顾伟正叼着烟,闻言眯着眼看过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正从不远处的路口拐进去,车速不快。
车窗摇下了一半,一张年轻却线条冷硬、眉目深邃的侧脸一晃而过。
虽然比记忆中成熟坚毅了许多,但那种目中无人的感觉却一点没变。
是顾野!
顾伟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他记得这小子不是应该在西南那山沟沟里当兵吗?怎么突然出现在京市?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猛地串联起什么消息。
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也顾不上跟朋友解释,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匆匆说了句:
“艹,想起家里还有点急事,先走了啊!”
不等朋友反应,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
车子最终在大院靠中心的位置,一栋灰墙红瓦、带着独立围墙和小院的二层楼房前停下。
院子宽敞,打理得井井有条,墙边种着些耐寒的冬青。
楼房样式简朴大气,是那种典型的苏式或中式结合的建筑,门廊下甚至还有两根简单的罗马柱,透出几分庄重。
“到了,晚晚,快进屋。” 秦舒云率先领着人下车。
慢了一步的顾野:……
她太热情,搞得顾野一路上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现在还只能提着剩下的行李,跟在她们身后。
顾野有种直觉,以后在京市,他不仅得防着男人,还得防着女人。
…
推开厚重的大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屋内景象让林晚对顾野的家庭条件有了实感。
地面是光洁的水磨石,客厅宽敞明亮,沙发是厚重的深色绒面,套着素雅的布套,茶几是实木的,纹理清晰。
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和一幅全国地图,书架上整齐码放着书籍和报纸。
墙角立着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旁边还有一台收音机和家庭电话。
天花板上吊着样式简洁的吊灯,光线柔和。
老实说,家具款式并不时髦,甚至有些笨重,但用料扎实,工艺考究,处处透着沉稳。
…
“顾野他爸这会儿应该还在忙,我一会儿让人提醒他早点回来,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进门,秦舒云开始琢磨着要怎么庆祝儿媳妇的到来了,甚至连住了这么多年的家都看着不顺眼了。
“这屋子是老房子了,不够新潮,要是日后你们住不惯,妈那边还有几套房子让你挑。”
“但你可得常回来住,不行我跟你过去住也行。”
儿子少见几次没事,但她离不开能镇宅的儿媳妇。
林晚哭笑不得:“妈,您太夸张了。”
但她暂时不打算和他们分开住。
一是目前和长辈的相处没有不和谐的地方,二是她需要提防剧情对他们下手。
毕竟还不知道原剧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他们的资源落在顾景明手里。
秦舒云摆摆手:“不夸张不夸张,以后你就懂了。”
以她对顾家那群人的了解,知道她接了顾野回来,很快闻着味儿就来了。
甩不掉的狗,都是这样难缠。
“还有,你们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最好那间,正好让小野带你上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说。”
“千万别跟妈客气。”
*
顾野巴不得能有点二人相处的空间,闻言,拎起行李就示意林晚。
“走吧,去楼上看看房间。”
林晚这才随着他踏上铺着暗红地毯的楼梯。
二楼走廊同样整洁,采光很好。
走到尽头,顾野推开朝南的房门。
房间宽敞明亮,和煦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崭新的的床单和被套,蓬松的枕头并排放着。
床对面是一个镶嵌着镜子的双门衣柜,款式稳重。
一看就是新买的。
这显然是顾野以前的房间。
书桌靠墙放着,上面还有几本军事书籍和一支旧钢笔,墙上有钉过地图留下的浅浅印痕。
但此刻,这个原本充满阳刚气的空间,已经被精心调整过。
桌上多了未拆封的雪花膏、百雀羚等女性用品。
衣柜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除了顾野的军装和少量便服,已经腾出了一大半空间,显然是为林晚到预留的。
整个房间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临时凑合的仓促感。
林晚静静地看着。
这一切都表明,哪怕在她到来之前,从未与顾家人见过面。
顾家在准备迎接她这件事上,是郑重而用心的。
没有任何轻视、敷衍的态度。
“应该都是妈提前让人准备的,”顾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看看还缺什么,或者有什么不喜欢的,跟我说,我去弄。”
“挺好的,”她转过身,对顾野笑了笑,“什么都不缺,很周到。”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最初穿书而来时那个破败的林家坳、危机四伏的矿区,有着天壤之别。
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当初选中顾野,图的不就是这些?
好日子也是终于轮到她了。
…
顾野放好东西,终于有机会走到她身边坐下。
“折腾一路,肯定累坏了吧?要不要休息休息?”
林晚正坐在床上翻看他从前的笔记,闻言抬头,对他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她身上极淡的皂角清香,拂过顾野的耳廓,让他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侧耳倾听。
只听林晚带着点夸张的感慨和调侃,小声说道:
“顾野,咱们有这家庭条件…” 她顿了顿,语气里是真切的唏嘘,“之前在矿区,吃的都是什么苦啊。”
真是应了当初那句话,两个小苦瓜。
顾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不过提到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