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一个带锁的抽屉。
没有避讳林晚,从里面拿出一个军绿色的铁皮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有些磨损。
接着,他又打开这次从军区带回来的行李,从里面翻出一个布包。
把两样东西都放在床上,推到林晚面前。
“这个包里,是我参军以后所有的津贴补助,除了必要开销,基本都攒下了。”
“盒子里,是我爷爷奶奶早年去世前留给我的几件老物件,还有一个给孙媳妇的翡翠手镯。”
“另外,我爸以前用我名字存过一笔钱,存折在我妈那儿,晚点我拿给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晚,眼里只有近乎笨拙的、想要交付全部的认真。
高大的人乖乖蹲在床边,是甘愿臣服,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林晚的表情。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份郑重映照得格外清晰。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些,“以前在矿区,条件差,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还吃了不少苦。”
“以后都不会让你受苦了。”
他也会记得在矿区说过的话,会努力往上爬,坐到能让她肆无忌惮的位置。
林晚看着床上那两样代表着顾野全部家当的东西,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眼神执拗的男人,心里一时复杂难言。
她没想到他回京市第一件事,就是上交一切。
但还是没伸手去碰,只是问:“你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拿着这些东西,转头跑了?”
话问得直白,带着点试探。
顾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回答得笃定:“你不会。”
“我会。”林晚反驳,语气生硬。
她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有道德。
“你不会。”顾野依旧坚持。
“为什么这么肯定?”林晚追问。
顾野看着她,明明外表那么冷厉的人,眼神却清澈无比。
“我相信你啊。”
说好要全心全意信任,他会一辈子记住的。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她的口是心非、嘴硬心软。
“况且…”
“如果你真想走,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那拿着这些钱离开,能让你在外少一点辛苦的话,也挺好。”
话是这么说,其实光想想他就已经心里发苦了。
可真到那一步,他不怕别的,只怕她过得不好。
他知道自己没救了。
…
林晚沉默了许久。
“顾野,你这些是只给我,还是说,只要是你的妻子就都会给?”
顾野显然被这个问题问得怔了一下,他似乎从未将这两者分开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妻子就是林晚,林晚就是唯一的妻子,没想过别的可能性。
眉头微微蹙起,他认真思考了几秒。
“如果我的妻子不是你…”
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象那种可能,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和确定,
“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会一个人到老。”
他抬眼,目光深深看进林晚眼里,那里面的情感纯粹而炽热,甚至带上了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宿命感。
“不,或者说…晚晚,我总觉得,如果没有你,我好像…根本不会有今天。”
“也许我会在矿区回不来,也许就此迷失在某个无法预判的节点…”
“这么一想,我们应当是命中注定吧。”
*
“砰!”
顾家老宅客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时下流行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却透着股吊儿郎当劲儿的年轻男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爷爷!爷爷!出大事了!”
客厅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他正端着个紫砂小壶,慢悠悠呷茶。
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声音带着长辈的威严和不满:
“小伟,跟你说了多少次,进来先敲门!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咋咋呼呼,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少年正是顾伟,老人的大孙子。
他顾不上爷爷的训斥,几步蹿到沙发前,急声道。
“爷爷!真出大事了!我、我看见…顾野回来了!”
顾青山闻言,撩起眼皮看了孙子一眼,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又呷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道。
“回来就回来了,慌什么?他在西南当兵,探亲假回来看看他爹妈,有什么稀奇的?瞧你这点出息!”
“不是啊爷爷!” 顾伟急得直跺脚,语速飞快。
“不是探亲假!是调回来了!调到京市军区了!而且听说还立了功,升了职!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
他凑近了些:“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了个媳妇儿回来!是二婶亲自去西南接回来的!听说二婶对那个女的可满意了。”
顾伟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看着爷爷终于变得凝重的脸色。
“爷爷,您想想!顾野现在要真是成家了,有媳妇了!人又调回了京市,户口、关系肯定都要重新落回二叔名下,这认祖归宗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以前他人在外地,又没成家,有些事还好说,可现在不一样啊。”
他咽了口唾沫,更显焦灼:“二叔二婶就他这么一个亲儿子,以前是形势所迫才把他挂出去,心里头不知道多惦记!”
“现在人回来了,还带了媳妇,眼看着就是要彻底安定下来、继承家业!”
“那、那二叔手里的那些东西,那些关系,那些好处以后哪儿还有咱们的份儿啊?”
顾伟越说越担忧:“顾野那小子,从小就跟咱们不亲,冷冰冰的,眼里根本没我们这些堂兄弟。”
“现在又娶了媳妇,枕头风一吹,还能记得咱们是谁?爷爷,咱们得想想办法啊!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顾青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脸上的平静被打破,眉头紧紧锁起。
顾伟的话不无道理。
顾野能回来,甚至升职,都不算太意外。
那孩子能力摆在那儿,又有顾长征的扶持,出头是早晚的事。
但成家…还是秦舒云如此满意、亲自接回来的媳妇,这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顾野的个人生活稳定了,顾长征那一支的根基扎实了,也意味着分割利益的外人,又多了一个。
顾青山一拍桌子。
“这婚事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