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他却没立刻松开手，指腹在她脸颊上微微停留，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比起金山……”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有点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更想要点别的。”
林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眨了眨眼：“什么别的？”
顾野又凑近了些，两人呼吸几乎可闻。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一副认真探讨的架势：
“比如…你下次来，能不能别停这么远？躲躲藏藏的。”
他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把那句在心头盘桓许久的话问了出来，细微的紧绷泄露情绪。
“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林晚脑子“嗡”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这话是在拐弯抹角地抱怨？还是在暗戳戳提醒？
他希望她更公开地出现在他的生活圈里？
林晚回想他最近不断开屏的表现，不是穿衣服的时候若隐若现露一下身材，就是回家后形影不离的跟随，不时的一些亲昵小动作。
所以他这是忍不下去想要一个结果了？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
顾野就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想要一个更正式的，公开承认的身份。
想问她，他最近的表现怎么样，够不够资格通过她心里的考核，有没有得到她的信任，让她愿意向前一步？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只是用这种近乎小抱怨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期盼，完全不敢真的给压力。
就像秦舒云说的，在他心里，她的感受、她的轻松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他宁愿自己憋着，也不想让她为难。
…
见她久久不语，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顾野眼底那丝期待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但他没有逼问，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极快地、带着点安抚和妥协意味地，再次倾身，
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然后，他拉开了距离，恢复了惯常的平稳语气，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委屈从未发生。
多余的不好做，这样的小动作他越来越熟悉自然。
“我该回去了，你路上小心，让司机开慢点。”
他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却又顿住。
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最后轻声补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有时间的话，记得抽空想想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高大的身影利落地下了车，关上车门，朝着训练场哨声响起的方向，大步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很快融入了营区建筑的阴影里。
林晚坐在车里，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无端酸胀。
认真回想起来，记忆里自己好像总是看着他的背影。
在西南矿区，那个孤僻冷硬的背影，撑起了他们临时的小家，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挡去了外界的风雨和恶意。
在京市，这个更加挺拔沉稳的背影，依然走在她前面，为她扫清家族的麻烦，默不作声地铺平道路。
他让她抽空想想他。
可他不知道，其实她总是会想起他。
早上醒来身边空着的不习惯，吃饭时下意识往旁边递筷子的动作，听到关于部队的消息时会留心，甚至看到某些东西会下意识觉得好可惜顾野不在，不能立马跟他吐槽……
这些细枝末节，早已渗透进她的生活。
只是她自己忙于适应、忙于筹谋，竟未曾仔细分辨过那份牵挂的重量。
太过习以为常的事，总让人习惯性忽略，只等膨胀到某个足够大的瞬间，才被发现。
一如眼下，他欲言又止的试探，那份期盼又极力克制的眼神，转身前那句轻飘飘却沉甸甸落上心头的话。
让那些过去忽略的、或未曾深究的种种情愫，统统涌现，清晰无比。
车门被推开，有人下了车。
“顾野！”
她朝着那个即将拐过墙角的背影喊道。
顾野闻声立刻停下脚步，迅速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意外和询问。
暮色中，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林晚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告诉他，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拐弯抹角。
她想说，你做得已经够好，好到…那些所谓的考核，结束了。
她张了张嘴，那些话就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顾野脸上的神色骤变！
他瞳孔猛地收缩，视线瞬间越过了林晚，聚焦在她身后某处。
那是一种林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混合了极度惊骇与暴怒的神情。
“晚晚！趴下——！！！”
声音因为恐慌而变形。
与此同时，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决绝，朝着林晚猛冲过来。
林晚被他吼得懵住，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电光石火之间，她只看到顾野那双骤然充血、写满了惊恐的眼睛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带着熟悉体温和力量的身躯，将她狠狠扑倒在地，用他自己完完全全地覆盖住了她。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在耳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