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冰冷刺鼻的味道,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始终萦绕在林晚鼻端的血腥。
  那是顾野的血,已经干涸发暗。
  她僵直地坐在冰凉的长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亮着红灯的门。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舒云和顾长征几乎是跑着赶到的。
  秦舒云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魂不守舍的林晚,快步上前,将人揽进怀里。
  “晚晚!晚晚不怕,妈来了,妈在这儿…”
  秦舒云的声音也在发抖,强压着巨大的恐慌,安慰着僵硬的儿媳。
  她轻轻拍着林晚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自己的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小野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医生在救他,最好的医生…”
  林晚被秦舒云温暖的怀抱和哽咽的声音拉回了一丝神智。
  看向秦舒云布满泪痕却努力维持镇定的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妈…他流了好多血…都是为了救我……”
  “不怪你,孩子,不怪你……” 秦舒云连连摇头,“是那些丧良心的畜生!是他们的错!”
  她看着林晚苍白如纸的脸和空洞的眼神,知道这孩子吓坏了,也自责到了极点,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传递着微不足道的温暖和支持。
  天杀的,她出门前好好的孩子,现在一个进了抢救室,一个吓得魂不附体。
  上天是见不得她顾家半点好是吗?
  顾长征站在一旁,身姿依旧笔挺,但紧抿的嘴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先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然后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晚身上,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
  “晚晚,告诉爸,发生了什么?”
  他刚结束会议就听到消息赶过来,还没回军区了解情况。
  林晚从秦舒云怀里微微直起身,看向顾长征。
  他的眼神严肃,有军人的威严和也有一名父亲对自己孩子的痛心担忧。
  她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一丝理智,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回答:
  “是顾青禾。”
  这三个字,她吐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冰碴。
  秦舒云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青禾?!她……她怎么敢?!”
  顾长征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她的目标是我。”
  “我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跟着的,只知道她突然从藏身的地方冲出来开枪。”
  她停顿了一下,喉头哽咽,几乎说不下去,但强忍着。
  “顾野…他护住了我,子弹打中了他后腰……顾青禾还想开第二枪,被司机和哨兵打伤手按住了。”
  林晚很后悔,如果她没叫住顾野,他就不会出事了。
  “枪?!”
  秦舒云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一个刚从派出所放出来没多久的普通姑娘,哪里来的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报复伤人了!
  顾长征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
  他当然知道有枪意味着什么。
  在严格控枪的年代,普通人,尤其是一个年轻女性,非法持枪并且当众开枪袭击军属和军人,这背后牵扯的问题就严重了。
  枪支来源、是否有同伙、是否涉及更深的阴谋或势力……每一样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他上前一步,大手用力按了一下林晚瘦削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安抚和承诺。
  “我知道了,现在,什么都别想,就在这里,和你妈一起,等小野出来。相信医生,也相信小野,别自责。”
  “外面调查的事,交给我。”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
  转身,迈着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要去调查,立刻,马上。
  秦舒云看着丈夫离开的背影,知道他有自己的责任,也是要去为儿子讨回公道、铲除隐患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林晚和手术室的门上。
  扶着人重新坐下,紧紧握着儿媳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晚晚,听见你爸说的了吗?调查的事交给他。”
  “我们现在,就安心等小野,那孩子命硬,身体素质好,多少次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闯过来…”
  “更何况,他放不下你,肯定会没事的…”
  “会吗?”
  她也想往好的方向想,可距离太近了,出血量好快,他连话都来不及说几句就失去了意识。
  万一结果不好呢…
  到了这一步,她终于懂自己之前打架,顾野为什么会冷脸后怕。
  因为在乎…
  因为太在乎,所以不敢赌一点不好的可能性。
  命运好公平,他提心吊胆一次,也要让她同样感受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