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那盏灼人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几乎是同时，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林晚和秦舒云如同被惊动的弹簧，猛地站了起来，因为久坐和紧张，眼前同时一黑，互相搀扶着才稳住身形。
医生先走了出来，口罩拉到了下巴，额发被汗水浸湿。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秦舒云抢先一步，声音紧绷。
林晚死死盯着医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呼吸都屏住了。
医生摘下沾血的手套，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是经历高度紧张后的松弛。
他看向焦急万分的二人。
“顾团长的手术结束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
这句话如同天籁，让秦舒云腿一软，林晚则猛地闭上了眼睛。
还好。
医生继续道，语气严肃夹杂后怕：“原本情况危险，子弹是从后腰左侧射入的，角度很刁钻，距离近，力度也大。”
“按常理和弹道推断，这种位置的枪伤，极大概率会直接击穿肾脏或者严重损毁其他重要脏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最坏的结果，转而摇了摇头，连自己都觉得奇迹。
“但是，顾团长的运气…或者说，他的身体素质救了他。”
“子弹进入后，竟然恰巧卡在了肾脏边缘和主要血管、神经丛之间的狭窄间隙里，没有直接击中脏器。”
“但也造成了周围组织严重撕裂和一根主要静脉破裂，这才引发了迅猛的腹腔内大出血。”
怕二人听不懂，他还换了个普通的比喻。
“就像一颗高速飞行的石子，擦着一堆精密易碎的仪器飞过去，没直接砸中核心，但带起的冲击和碎片把旁边的管线扯断了一根，造成大量泄漏。”
“顾团长就是这样的情况，出血量在送来时已经处于严重失血性休克状态。”
秦舒云听得心惊肉跳，捂着嘴才能不发出呜咽。
“好在现在子弹取出来了，也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脏器永久性功能丧失。”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顾团长的运气太好了。”
“以当时出血的速度，再晚送来十分钟，或者子弹偏哪怕一公分，后果都不堪设想。”
“但损伤毕竟不小，失血过多，后面需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林晚问。
“麻药过后应该会逐渐恢复意识，但可能会比较昏沉。”
“家属现在可以稍微放宽心了，最凶险的一关，算是闯过来了。”
秦舒云已经泣不成声，连连向医生道谢。
很快，顾野被推了出来。
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看起来无比脆弱。
林晚和秦舒云互相搀扶着，也跟了上去。
他还活着。
这比任何奇迹都重要。
病房里，秦舒云红着眼眶，双手合十，嘴里无声地念叨着祈求平安的话。
林晚则静静守在病床边，目光描摹着顾野沉睡的轮廓，指尖轻轻想要触碰，又不敢，只能这样离他近一点。
医生接连感叹的“运气好”、“不幸中的万幸”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运气？
不，林晚心里清楚，这恐怕不仅仅是运气。
原书中顾野的结局被草草几笔带过，像是为了给顾景明的崛起腾出空间和理由。
一个本该光芒万丈的人，成了剧情推进的垫脚石。
而顾家，似乎也在顾景明攀上高峰后，逐渐黯淡，最终成为背景板。
可现在一切变了，她跟着他来到京市，切断宋巧巧与顾景明的联系，甚至阴差阳错下，提前引爆了老宅的危机，无形中削弱了未来可能为顾景明铺路的家族资源…
她就像一个闯入精密程序的病毒，不断制造着错误，扰动着所谓的剧情发展。
而这一次顾青禾的疯狂袭击，那精准又恶毒的一枪，目标明确是她。
这真的是顾青禾个人极端仇恨下的偶然吗？
还是说，又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剧情力量，感受到了巨大威胁和偏移，所进行的、一次激烈的反扑或修正？
它想抹掉最大的变数。
只是这一次，子弹被顾野用身体挡下了。
而顾野能撑过来，除了医生说的身体素质，恐怕…也与他自身原本就该拥有的、却被剧情压制或挪用的气运有关。
既定的命运随着顾家与顾景明提前切割，气运也会慢慢回流到顾野身上。
所以，那颗原本可能致命的子弹，才会恰巧卡在那样一个微妙的位置。
这不是单纯的运气好。
是他自己争气，是命运不服输。
林晚的目光从顾野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眼神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和破釜沉舟。
路是人走出来的，剧情也是。
…
“晚晚，”秦舒云轻轻拉了她一下，递过来一杯热水，“喝点水，缓缓神。小野会好起来的，你别把自己熬坏了。”
林晚接过水杯，温水入喉，稍微驱散了彻夜未眠的寒意。
转头看向秦舒云，这个真心疼爱她和顾野的长辈，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妈，顾野会好起来的。”
“所有伤害他的人，也一个都跑不掉。”
秦舒云看着儿媳眼中那不同于往日灵动或狡黠、而是沉淀下来的冰冷锐利，心中既痛又慰。
她知道，经过生死这一劫，人总会不一样，会长大。
“对，一个都跑不掉。” 秦舒云握住林晚的手，用力点头。
“你爸已经去查了，咱们顾家，不是任人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