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苏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在相熟的战友、上级和部分得知消息的同僚间传开。
接下来的两天,这间军区医院的单人病房差点变成了小型接待室。
陆续有来探视的人,每个人都说“福大命大”、“好好养伤”、“早日归队”的鼓励话。
林晚作为家属,自然担起了招待的职责。
倒水、递凳子、客气寒暄、代顾野表示感谢……一套流程下来,笑容得体,言语周到,挑不出半点错处。
光病房里暖水瓶的水,一天就得续上两三壶。
顾野半靠在病床上,精神明显比刚醒时好了很多。
也不知是京市的医疗条件确实更优,还是秦舒云换着花样送来的那些据说是祖传大补汤起了作用,伤口恢复的迹象都明显快了很多,以前从没这种情况。
按理说恢复快是好事,可每看到林晚微笑着给来人递水,他眉头就忍不住皱紧。
第三天下午,送走又一波探视者后,顾野看着林晚拿起空了大半的暖水瓶准备去水房,终于忍无可忍。
他示意刚进门的许霖凑近,低声交代了几句。
许霖先是诧异,随即了然点头,眼里闪过笑意,转身出去安排了。
没过多久,病房门外多了一名站得笔直的勤务兵。
再有闻讯而来的人,都被客气而坚定地拦在了外面。
“顾团长遵医嘱需要绝对静养,暂时不便接待探望,心意领了,请回吧。”
消息也很快放了出去,人也消停了。
病房里终于重归清静。
林晚看着顾野还有些绷着的侧脸,忍不住笑。
“怪不得妈总说你从小胆子大主意也大。这么直接把人挡在外面,不怕得罪人啊?”
顾野转过头看她,格外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带着些许疲惫的面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到床边坐下。
“他们总来,辛苦的是你。” 他小声道,再说,他都忍两天了。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在翻涌。
明明看她待人接物周全妥帖,挑不出错,可他就是觉得,她不该把精力耗费在这些迎来送往、倒水赔笑的事情上。
他的晚晚该更恣意些,哪怕是把那点小聪明和作精劲儿用在他身上,也好过对外人这样周全劳神。
林晚任他握着手,指尖在他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背上轻轻划了划,语气轻松。
“那你就早点好起来,你好了能自己应付了,我就不用这么管了。”
“嗯。” 顾野应了一声,捏了捏她的手指,“我觉得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也不知道医生用了什么特效药,还挺有用,伤口都结痂了,头一次碰上这情况。”
他没发现说这话时,林晚僵了一下。
说完,自己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太符合他平日里冷硬的形象,耳根微微热了一下,但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反而更紧了些。
林晚察觉到他力度变化,也由着他,手指与他交缠,小拇指甚至无意识地勾了勾他的掌心。
这些天提心吊胆,此刻看着他状态一天天好转,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真正松缓,忍不住就想亲近,确认他的存在。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轻声问:“顾野,当时…你冲过来的时候,不怕吗?”
“可能会没命的。”
顾野正在揉捏着她纤细的手指,感受那温软的触感,闻言动作一顿。
“没想那么多。” 他老实回答,“本能就那样了。”
看到枪口对准她,看到她可能受伤甚至……那个念头一出现,身体就已经动了,快过所有思考。
继续捏着她的手指:“再说了,人总有一死,如果我能换你活下去,也不算亏。”
进军队的人,都有随时会没命的自我认知。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赤诚,甚至有点不计后果的傻气,却恰恰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林晚一时说不出话。
顾野却没察觉自己扔下了怎样一句话,他正专注于指间的触感,眉头又微微蹙起,带着点不满和心疼。
“我发现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手都细了……”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更仔细地摩挲她的指节,正想抬头再说她两句——
就听耳边,一句轻飘飘却无比清晰的话,如同惊雷般炸开:
“顾野,等你好了,我们办酒席吧。”
“……”
顾野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捏着她手指的力道停在半空,连呼吸都仿佛滞涩了一瞬。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林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恍惚。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病房还是那个病房,阳光还是那样照着。
可那句话……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重伤未愈,麻药或者止痛针打多了,产生了幻觉?还是其实他还在昏迷,这一切都是他日思夜想太久,做的一场美梦?
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地规划着:“回头让爸看看什么日子好,再算算大概要请多少桌…也不知道你们这边的习俗和规矩是什么样,不然交给爸妈安排吧……”
顾野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盯着林晚开合的嘴唇,那声音真切地传进耳朵,可内容却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于是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傻透了的动作——
把脸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林晚的鼻尖,声音飘忽,带着试探和一丝恳求。
“你、你给我一巴掌。”
林晚:“???”
她一脸问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懵了。
伤的是腰,不是脑子吧?
顾野很认真,眼神还是懵的:“你打一下,我听听响不响,痛不痛。”
他需要一点真实的感官刺激,来确认这不是梦。
林晚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全然懵懂甚至有点傻气的模样,先是错愕,随即哭笑不得。
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抬起手,却不是扇巴掌,而是用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
“顾野同志,你——考——核——通——过——了。”
说完她还恶作剧似的微微用力,将他清晰硬朗的脸颊往中间挤了挤。
俊朗的五官短暂地变形,嘴唇微微嘟起,成了一个有点滑稽的“O”型。
“…尊嘟吗?”
脸颊被挤着,顾野的思绪却在这句话里。
“真的哦。”林晚学着他的调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