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林晚心里踏实了些。
主治医生明确表示，顾野恢复的速度比预期要快得多，伤口没有感染迹象，各方面功能也在稳步恢复，照这个趋势，很快就能出院了。
捏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单，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刚走到护士台附近，准备询问一下后面换药时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略显眼熟的挺拔身影，正从护士台前转身离开，朝着楼梯口走去。
那人穿着熟悉的深色西装，步履从容，气质卓然。
林晚脚步一顿，心头微凛。
面上不显，等那人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走上前，对值班的小护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同志，刚才那位男同志，是来探视的吗？”
小护士正低头整理记录本，闻言抬头看了看楼梯方向，随口道：“哦，他啊，是来打听顾团长病房的，问顾团长恢复得怎么样了。”
“病人情况哪儿能随便透露，我问他是谁，他也不说，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就直接走了，奇奇怪怪的。”
林晚心念一转，道了声谢，将报告单往口袋里一塞，毫不犹豫地转身，也朝着楼梯口快步走去。
一直追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
一眼就看到那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沿着花坛边缘的石子路往外走，似乎真的只是顺路来看看，然后便离开。
林晚没有犹豫，开口叫住了他。
“韩明远。”
前面的人脚步应声而停。
他站定，缓缓转过身，再面对林晚时，脸上已然挂上了那副熟悉的、无懈可击的儒雅笑容。
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林晚同志？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林晚走到他面前几步远停下，目光直视着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的意味。
“是挺巧，韩同志一定是碰巧回京市，碰巧来军区医院，又碰巧打听顾野伤情的吧？”
韩明远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耸了耸肩，态度显得有几分无所谓。
“果然瞒不过你。本来听说顾野中了枪，性命垂危，想着毕竟也算旧识，总要来看最后一眼，凑个热闹，不过现在看来……”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恐怕是你们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吧？。”
林晚没有否认，有的话没必要跟人解释。
顾野当时送医时确实一度危急，至于后来的一些消息，也的确是有选择地放出去。
一是为了迷惑，二是顾长征那边利用儿子重伤、舆论同情以及顾家老宅子孙接连犯事的时机，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登报声明，彻底与顾家老宅那一支划清了界限。
并将顾伟涉黑放贷、顾青禾持枪伤人的案件钉死，断了任何人想借家族之名插手或说情的后路。
老宅名声扫地，自顾不暇，自然也没能力再掀起风浪。
只是没想到，这个烟雾弹，还钓来了韩明远这条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鱼。
林晚笃定：“你是来确认的。”
韩明远挑眉，笑意不变：“林晚同志，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确认什么？确认顾野是死是活？这对我有什么意义？”
“你很怕顾野出事，” 林晚不理会他的反问，不被他的思维牵着走。
“很怕他没命。”
韩明远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眸光流转：“林晚，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对你丈夫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事实上，”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有些暧昧，“我对你，可比那个蠢货有兴趣得多。”
林晚没有被他的话带偏，也没有因这略显轻佻的言语而动怒，思路依然清晰：
“或者说，你很怕顾野出事后，你在验证、或者在进行中的某件事情……会因此而失败，失去参照，甚至失去意义。”
“并且，你知道顾野会出事。”
因为知道，所以才会下意识相信了传出的消息。
韩明远脸上那完美的、面具般的笑容，终于缓缓敛去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落在林晚身上。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镜片上投下跳跃的光斑，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最真实的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和医院楼里模糊的广播声。
半晌，韩明远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刻意的儒雅，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晚，你的脑子，确实比顾野那家伙好使太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小心隔墙有耳。”
说着，视线似是不经意地，向着林晚身后的住院楼轻飘飘一瞥。
林晚心有所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
三楼，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扇病房窗户后面，一个高大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具体表情，但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牢牢地锁定着楼下花坛边的她和韩明远。
是顾野。
林晚眯了眯眼，却不认为对方的意思这么简单，回过头，看向韩明远：“你的意思是…”
“嘘——”
韩明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玩世不恭，甚至还带着点挑衅，上下打量了林晚一眼，忽然似是而非提议道。
“林晚，说实话，顾野那家伙除了能打、长得还凑合，以及运气不错，好像没什么别的用。”
“与其选择那个蠢货，不如考虑考虑我？”
林晚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没听见他这番言论。
“月底有空记得来喝我们的喜酒。”
韩明远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无奈的事情，低低笑出声来，肩膀微微耸动。
摇了摇头，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吧，好吧，真可惜，看来我是没这个福分了。”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那就提前祝福你们了，希望你们有个不错的结局。”
他说完，又瞥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不过，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快点回去，再耽搁下去，楼上那位恐怕是想跳下来咬人了。”
话音落下，韩明远不再多言，对着林晚微微颔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
迈着依旧从容不迫的步伐，沿着来路向外走去，很快消失在医院林荫道的拐角处。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蹙了一下。
不错的结局…
所以他知道原本、不，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他们的结局不会好。
可看他那个样子，也不像是穿越重生者。
不是外来者，那就只有…觉醒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