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军队内部靶场上一声枪响传来。
饶是知道在安全场所，有专业人员盯着，可有顾野之前中枪的先例在前，导致林晚猝不及防听到枪声还是会下意识一激灵。
“紧张？” 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顾野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全套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脚上是厚重的作战靴，手上戴着一副半指战术手套，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平日在家时截然不同的硬朗锐利气息。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
“有点。”林晚老实承认，指了指前面那些震耳的枪响，“声音比想象中大。”
顾野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低声讲解。
“那是56式半自动步枪，用的是7.62毫米子弹，后坐力对新手来说不小。”
“今天给你准备的是54式手枪，相对容易上手些。”
临近年底，部队组织了一次小范围的军民共建活动，邀请部分军属和共建单位代表体验军营生活，其中就包括基础的枪械知识学习和射击体验。
作为顾野的妻子，又是顾长征的儿媳，林晚自然在有限的名额里。
一般女家属大多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那么大胆子尝试，可林晚反而对这个很感兴趣。
她这人就是这样，在一件事里吃了亏，不光不会逃避，反而一定要征服问题，避免再栽跟头。
之前顾青禾开枪偷袭后，她就一直把这件事记着，现在正好有机会。
顾野将林晚带到旁边一张铺着绒布的长桌前，上面整齐摆放着几把拆解状态的手枪零件、几个空弹匣，以及护目镜和隔音耳罩。
“先认识一下。”顾野拿起一个空弹匣，手指灵活地拨动簧片。
“这是弹匣，装子弹的地方。”
“这是套筒，”
他拿起那个最大的部件。
“击发机构在里面，这是枪管，子弹从这里射出去。”
林晚认真听着，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当他拿起枪管时，她注意到他虎口和指腹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枪训练留下的痕迹。
“记住，无论何时，枪口永远不能对着不想摧毁的目标，包括你自己。”
“即使你确定枪里没有子弹。这是铁律。”
顾野的表情严肃，这是林晚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一面。
“明白。”林晚点头，也收敛了所有随意。
顾野开始示范如何组装。
他没有刻意追求速度，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简洁、没有一丝多余。
套筒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卡榫嵌入的咔嗒声清脆利落。
不到十秒，一堆零散的部件就变成了一把完整的手枪，线条冷硬，透着肃杀的美感。
然后他将其分解，动作同样流畅。
“你来试试。”
他把零件推到林晚面前。
林晚有点无奈，
不知道顾野是不是对其他人也这样，他好像老是忘记了她不是他的兵，没有经过系统学习，并不能天才般一次就学会。
但她知道，这种在专业上说一不二的性格，对于她是有好处的。
她不需要迁就、哄让，要的是学到真东西。
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他的动作，小心地拿起套筒。
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她试图模仿顾野的动作，但弹簧比想象的更有力，一个没按住，“啪”地一声弹开，零件差点脱手。
被顾野托住。
“手腕压稳，拇指抵这里。”顾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及时指正。
林晚定了定神，按照他的提示调整手势，这次顺利地将套筒复位。
接着是弹匣、枪管……
她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生疏缓慢，时不时停下来回忆，最后步骤都没错。
顾野在一旁看着，目光专注。
当她终于将最后一个零件卡入正确位置，举起那把组装好的手枪时，他眼里闪过赞许和骄傲。
“不错。第一次能完整装好，比很多新兵强。”
好吧，算顾野有眼光，虽然不是他的兵，但她好像也不差。
这夸奖让林晚心里微微一荡。
“顾老师教得好～”
“别贫。”
顾野嘴角弯了弯，拿起护目镜和耳罩递给她。
“戴上，我们去实弹区。”
实弹射击位用厚厚的隔板分开，每个位置都有固定的手枪支架。
顾野没有立刻让林晚上手，而是自己先拿起一把已经装好空弹匣的54式手枪，站到射击位上。
“你先来试试空枪。”顾野把枪递给她。
林晚戴上护目镜和耳罩，站到射击位上。
“双脚与肩同宽，微屈膝，重心下沉。”顾野站到她侧后方，声音平稳。
“右手握枪，虎口紧贴这里，左手包住右手，提供支撑。” 他一边说，一边虚虚地比划着。
林晚照做，但总觉得姿势别扭，发力不对。
“放松，肩膀太紧了。”顾野观察着她的动作，上前一步，站到她身后。
他没有完全贴上来，但距离近得林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散发的热量。
接着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调整着她双手的姿势。
“眼睛，准星，靶心，三点一线。呼吸放缓，吸气，屏息，扣扳机。”
林晚的身体在他的引导下逐渐找到正确的感觉。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腕，温热而稳定。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却奇异地与耳边他平稳的呼吸节奏逐渐同步。
“记住这个感觉，现在自己试试。”
她集中精神，回忆着他刚才调整的每一个细节，重新摆好姿势。
“很好。”顾野看着她标准的预备姿态。
他早就发现了，也许林晚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学东西很快。
不是那种一学就会，而是做错过一次，下次就一定能做对。
就像一个人走错了方向，以后就再也不会走错，每每重新站在那个路口就会想起自己选错过。
比正确更让人印象深刻、无法忘记的，是错误与失败。
她是典型的经验派。
“现在，上实弹。”
顾野拿起一个装有五发子弹的弹匣，咔哒一声装入枪柄，动作干净利落。
将枪递给林晚：“记住安全规则。枪口始终朝前，指向靶位。手指除非准备射击，否则永远放在扳机护圈外。”
林晚郑重地接过沉甸甸的手枪，金属的冰凉从掌心传来。
戴上耳罩，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