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枪，瞄准二十五米外的胸环靶。
视野里，黑色的靶心在准星间晃动。
林晚努力屏住呼吸，按照顾野教的，食指缓缓压下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袭来，手腕猛地向上一跳，枪口上扬。
耳朵即使隔着耳罩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完全没看清子弹飞去了哪里，只知道肯定脱靶了。
手腕被震得发麻，林晚有些懊丧地放下枪。
“别气馁。”
顾野的声音透过耳罩模糊传来，他示意她摘下一边耳罩。
“第一次打，能握住枪不开天窗就不错了。后坐力多适应就好，手腕疼不疼？”
林晚活动了一下手腕，摇摇头：“还好。”
“握枪再紧一点，尤其是左手。”顾野再次上前，这次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她左手的位置。
“想象你的双臂和枪是一个整体，后坐力应该通过这个整体传导到你的身体核心，而不是让手腕单独承受，再来。”
他的点拨总是精准扼要。
林晚点点头，重新举枪。
第二发，她握得更紧，扣扳机时有了心理准备。
枪声依然震耳，但后坐力似乎可控了一些。
靶纸边缘似乎溅起一点碎屑。
“有进步，能擦到边了。”顾野盯着远处的靶子。
“继续，找到感觉。”
第三发，
第四发……
林晚渐渐摸到一点门道。
呼吸的节奏，扣扳机的力度……她专注地调整着，完全沉浸在这个过程中。
顾野一直安静站在她身侧，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和远处的靶子间移动。
眼看她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握枪的姿势从最初的生涩僵硬，从每一次开枪中反思，逐渐变得有模有样。
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平时的娇纵反差，却同样吸引人。
最后一发子弹。
林晚定了定神，将所有杂念排除，准星稳稳地套住黑色的靶心。
呼吸平缓，指尖均匀用力。
“砰！”
枪响过后，远处的靶纸中心下方，清晰地出现了一个新的弹孔！
虽然不在最中心的十环，但绝对在有效区域内！
“打中了！”
林晚忍不住低呼，摘下耳罩，转头看向顾野，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初学者的兴奋和小小的得意。
顾野看着她的笑容，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枪，退出空弹匣，拉开套筒检查枪膛确认无弹，然后放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林晚，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鼻尖的汗珠。
“打得不错。”他的夸奖很实在。
“第一轮五发，有一发上靶，还是有效环，比许霖当年第一次摸枪强。”
林晚知道这话可能有安慰成分，但心里还是很受用。
她摘掉护目镜，靶场里的嘈杂重新涌来。
顾野接过她手里的装备。
“手腕。”
她依言伸手过去。
他自然握住她的右手手腕，轻轻揉捏着有些发红的虎口和掌根。
“用力过猛了，明天可能会酸。”
说着，力道适中，指尖带着薄茧，按摩的位置精准地落在她最酸胀的肌肉上。
“还练吗？”
林晚没来得及回答。
就见一个穿着整齐军装的年轻勤务兵急匆匆跑过来，在顾野面前立正敬礼，神色略显凝重：
“团长，司令让您立刻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说是有急事。”
顾野眉头微蹙，若非真有要紧事，不会在这种时候让人来靶场找他。
他转头看向林晚。
“你去吧，正事要紧。”林晚立刻说道，示意自己没问题。
“我正好再用空枪熟悉熟悉结构和动作，等你回来。”
顾野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累了就休息，别逞强。”
周围都有专门的人随时盯着，安全问题倒是不担心。
他快速交代完，又对勤务兵说：“走吧。”
顾野随着勤务兵匆匆离去，林晚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空枪上。
冰凉触感还在，虎口和手腕残留的酸胀感也提醒着刚才实弹射击的后坐力。
她低头，慢慢拆解又组装着手枪的零件，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别的事。
刚才那五发子弹，她要很努力才勉强控制住枪口，最后一发能上靶，已经觉得是超常发挥。
对于一个第一次接触真枪的女性来说，那种后坐力、那种失控感，是实实在在的生理挑战。
那么…顾青禾呢？
那个被娇养长大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
“嫂子？好巧。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是在这里。”
林晚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顾景明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瞧着像是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他穿着军装，脸上那些青紫肿胀经过了刻意的处理和遮掩，已经不那么明显。
但仔细看，仍能看出眉骨和颧骨处的异样，嘴角也还残留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甚至有些过于标准的微笑，眼神温和，礼貌寒暄。
好假的表情。
就像一个刻意模仿的模板。
而且，他心情不错，她心情就不好了。
林晚手中的套筒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若无其事地将其推入轨道，发出咔一声轻响。
她迷茫开口：“同志是？我们见过吗？”
顾景明脸上的笑容不变，向前走了半步，姿态谦和：“是我太唐突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景明，按顾家的辈分，算是顾野的远房堂弟。”
“早就想正式拜访嫂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哦——”
林晚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又开始摸索着安装复进簧，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
“顾野那个不太熟的养弟，是吧？”
“听顾野提过一两句，说他小时候去你家住过一两年，好像还得交不少钱和资源？你们家那会儿挺不容易的吧？”
“最近怎么样？家里条件还是那样吗？”
“不过我在西南的时候听说你不是被处分了吗？怎么也来京市了，被罚过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