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有点不爽。
“所以,你是说,你答应我的、陪我度过的婚假…就这么泡汤了?”
昏黄的卧室灯光下,林晚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半干的长发。
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也映出身后方那个有些局促的高大身影。
顾野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喉结滚动了一下,站直身体,走到她身后。
镜子里,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晚晚,对不起。”
“事出突然,我也没想到。”
“但如果不这样,谭政委那边,就会以协助特殊任务、加强实战磨合为由,打报告申请,把我那支正在做针对性特训的队伍,临时调配给顾景明指挥,协助他完成他手头的那个调查任务。”
他从镜子里看着林晚的眼睛,试图解释清楚:“从流程上来说,这种跨部门、跨单位的临时协作申请,只要理由充分,上级协调,是合规的。”
林晚梳头的动作停了停,眼神微冷:“所以,爸给你接了这个新任务,让你带着自己的队伍去执行,这样,他们就没理由再动你的人了,是吗?”
“没错。”顾野点头,“爸也是这个意思。与其被动等着别人来割肉,不如主动出击,把人和任务都抓在自己手里。”
“所以赶在谭政委的正式申请递上去之前,以军区作战部的名义,直接给我下达了这个保密任务,任务需要抽调我自己的骨干队伍参与前期侦测和渗透。”
“这样一来,我的队伍就有了正式任务在身,优先级最高,谭政委那边就没办法再临时调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而且,也不全是为了堵他们的路。这个任务本来就一直在侦察团的备选清单上,只是优先级和时机问题。”
“现在上面觉得时机成熟了,需要我们介入前期侦察。所以,也算是凑巧了。”
林晚想起下午在靶场见到顾景明时,怪不得那时候他心情似乎不错,还特意来跟自己打招呼。
恐怕他那时以为,通过谭政委施压,顾野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捏着鼻子把辛苦训练出来的尖刀队伍给他用吧?
这样既可以漂亮地完成自己的任务立功,又能不动声色地削弱顾野的力量,一举两得。
没想到,顾野这人,骨子里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脾气。
你想动我的根本?
行,那我连锅端走,你想碰都碰不着。
心里明白了前因后果,但那股因为期待落空而产生的憋闷和隐隐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任务内容…是不是不能透露?”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目光依旧看着镜子里的他。
不怪她多想,她发现顾景明似乎一直在复刻顾野的路。
顾野去军校,他也去,顾野去西南,他也去,顾野回京市,他还跟着。
就连顾野原本备选的任务他也要掺和,甩都甩不掉。
就像见不得光的影子,想要侵占吞噬,又要躲藏。
她想了解多一点。
顾野在她身后蹲下,让自己的视线能仰望坐着的她。
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掌心温热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不能透露太多。” 他坦诚道。
“是和对面岛国有关,涉及潜伏人员的甄别。”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
“啪嗒。”
林晚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木梳,掉在了梳妆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脸色在灯光下似乎白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岛国…潜伏…
那不是原书里那个顾野最后参加的那个任务吗?
只是书里写的是他被调过去直接参与最后的收网抓捕,激烈交火,意外在混战中牺牲。
而现在,顾野说的是前期潜伏和信息侦测,明显是更早的阶段。
但应当就是同一条线。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冰凉。
大方向没变,但细节变了。
和矿区那时有异曲同工之妙,有点麻烦,但应当不会太麻烦。
“晚晚?”
顾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见她脸色难看,顿时心疼又懊恼。
他站起身,捡起掉落的梳子,放在一旁,然后双臂环住她,将她轻轻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你看,我就知道要吓到你。”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道。
“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可怕。这种任务,我大大小小参加过很多次,都有经验了。”
“前期侦查主要是隐蔽和搜集信息,冲突风险相对较低,我们准备充分,计划周密,不会有事的。”
他一边说,一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感觉到她手指的僵硬和冰凉,他更加后悔:“早知道不该告诉你这么多,就说是个普通外勤任务好了。”
林晚冷静下来,幽幽开口:“你要是为了普通任务爽约和我的约定,你会更完蛋。”
“也是,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吧。”顾野笑。
林晚思绪却还缠绕在那个任务和背后的牵扯上,眉头再次蹙起。
“我有个问题,为什么谭政委会帮顾景明?她不是和爸认识这么多年吗?”
顾野:“大概是为了他女儿吧,顾景明在和他女儿谭玉姝处对象。”
这林晚倒是知道的。
大概是失去了宋巧巧,他背后的东西又给了他一个助力。
不过,她觉得谭政委这事不止那么简单。
“要只是女儿谈个对象,” 林晚转过身,看向顾野。
“谭政委就会轻易动用自己的人情和影响力,去帮一个还只是对象的男人,来拆老搭档儿子的台,抢他辛苦培养的队伍?这付出和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角度:“顾野,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有了女儿,她带了个对象回来,你会因为女儿喜欢,就轻易动用自己的关系,去大力提携那个男方,甚至不惜为此得罪多年的老朋友吗?”
“当然不会,只是谈对象,能不能结婚还不一定呢。”顾野拒绝。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而且,要是我闺女找的是顾景明那样阳奉阴违的人…”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觉得牙根发痒,眼神都凶了几分。
“我可能会先打断那小子的腿,再关我闺女禁闭,最后再挑一堆各行各业长相帅气、人品能力出众的人让她好好看看,这眼光简直丢我俩的脸。”
林晚:……
“只是假设而已,你哪儿来的女儿?”
顾野却重新将双臂从她身后环过,将整个人松松地圈进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几分憧憬:“万一呢。”
“你还记得我在矿区说过的话吗?”
“什么?”林晚问。
“我不重男轻女的。”
“所以…”
还没等林晚完全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顾野忽然手臂用力,一把将她从梳妆凳上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顾野!” 林晚低呼一声,本能搂住了他的脖子。
顾野抱着她,转身,几步就走到了铺着大红喜被的床边。
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却单膝跟着跪上去,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深邃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晚晚,我们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