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永钧从军部回来时,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
他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老管家,沉声问:“玉姝呢?”
老管家姓周,在谭家二十年,看着谭玉姝长大。
他接过厚重的大衣,脸上露出为难和担忧的神色,压低声音道。
“首长,小姐今天一天都没下楼,早饭午饭送上去都没动,就说没胃口。”
“我让人热了粥,刚才去敲门,里面反锁了,怎么叫也不应。”
谭永钧本就因为在军部和顾长征起了争执而心烦,此刻一听女儿又闹绝食锁门,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浓眉倒竖,声音拔高:“一天没吃饭?!她反了天了!”
他抬脚就要往楼上冲,周管家连忙跟上。
“首长,首长您消消气!小姐年轻,有时候脾气上来了钻牛角尖,您好好说,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吵起来……小姐现在,身子是特殊时期。”
谭永钧脚步猛地一滞,回头瞪向周管家,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她身体怎么回事她自己能不知道?!做出那么丢人的事!她这哪里是身体特殊,我看她这是脑子不清醒!”
“现在还学会用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的命来要挟她老子!就为了外头那个认识没多久的臭男人!”
他越说越气,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内就传来一声带着哭腔和倔强的尖利反驳。
“景明哥才不是什么臭男人!爸,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这一声顶撞,如同火上浇油。
谭永钧怒极反笑,几步冲到门口,推了把,果然打不开。
站在卧室门口,指着紧闭的房门:“好好好!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为了个认识没几天的野小子,跟你爹吼,跟你爹闹绝食!谭玉姝,你的教养呢?!”
门内,谭玉姝的声音更大,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和叛逆,嘶喊道。
“你养我什么了?!从小到大,你除了把我丢到学校,丢给管家、保姆,你还管过我什么?!”
“你成天就是你的部队,你的会议,你的那些军中要事!妈妈走了以后,你更是不着家!现在我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倒想起来管我了!你早干嘛去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不如让我跟妈妈一起没了算了!!”
最后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谭永钧的心窝。
“谭玉姝!!”
谭永钧勃然暴怒,额头青筋暴起,一声怒吼。
他再也控制不住,抬脚就要狠狠踹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然而,
“咚!”
一声闷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内传来扑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随即再无声息。
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惊恐取代。
谭永钧踹门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骤变。
“玉姝?!” 他急促地喊了一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心中顿觉不好,暗骂一声,赶紧开始猛踹房门。
木门栓在两次猛烈撞击后,“咔嚓”一声断裂。
房门打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暗光线。
只见谭玉姝穿着单薄的睡衣,蜷缩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长发散乱,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
“玉姝!”
谭永钧的心脏几乎停跳,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起来。
触手一片冰凉,谭玉姝双目紧闭,捂着肚子,眉头痛苦地拧着。
嘴里一会儿呢喃着妈妈,一会儿又叫着顾景明的名字。
“周伯!快!叫车!去医院!”
谭永钧的声音因为惊惶而变了调,抱着女儿就往外冲。
这一刻他哪还有刚才的严厉、愤怒,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父亲。
周管家早就转身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喊勤务员备车。
谭永钧抱着轻飘飘的女儿,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平日里稳健的步伐此刻有些踉跄。
他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脸,想起她刚才那句诛心的“不如跟妈妈一起没了”,又想起妻子早逝时自己悲痛欲绝、发誓要好好照顾女儿却终究因为工作而疏于陪伴……
巨大的悔恨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发动的车停在门口。
谭永钧抱着谭玉姝钻入后座,声音嘶哑地催促:“快!去军区总院!快!”
“还有,派人把顾景明那小子带过来!”
*
两天后
林晚站在顾家门口,看着陈继递过来的牛皮纸信封。
“韩明远让你送来的?”
“是。”陈继的回答简洁明了。
林晚将信封在指尖转了转,目光落在陈继脸上,继续问:“他有带什么话吗?”
陈继略一沉吟:“少爷说,这是一个商业方面的聚会,规格尚可。时间地点都在里面。”
“少爷还说…会上或许有您感兴趣的东西。”
“我感兴趣的东西?” 林晚眉梢微扬。
她不再多问,利落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设计简洁却用纸考究的邀请函,白底黑字,印着“经济座谈暨项目洽谈会”的字样,下面列出了时间、地点——
两天后,京市新建的和平饭店会议厅。
落款处是某个发展研究中心的公章,看起来颇为正式。
林晚快速扫过内容,心中快速盘算。
这种半官方的洽谈会,在眼下这个时期,确实是政策风向和民间资本初步试探接触的重要场合。
韩明远能弄到邀请函并不奇怪,她在意的是他带来的话。
将邀请函重新塞回信封,林晚看向一直安静等待的陈继。
“行,我知道了,回去告诉韩明远,我会按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