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累死了……”
许清如穿着一身利落的头发略显凌乱,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陷进去就不想动了。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林晚倒了杯茶递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半开玩笑地说:“许大记者这又是去哪儿掘地三尺了?”
许清如接过茶杯,吹了吹,没顾上烫就喝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别提了,最近跟几个硬骨头的采访调查,腿都快跑细了。”
“那些个厂矿企业,账目糊涂得跟一锅粥似的,问什么都打太极,推来推去……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她说着,又瘫软下去,眼皮直打架。
林晚看着她,半开玩笑:“既然这么辛苦,不如别干了。你们许家也不是养不起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可别!”许清如像被针扎了一样,立刻坐直了些,连连摆手。
“我这个人就是欠,真让我什么都不干,天天在家当米虫,我能把自己憋废了。再说了……”
她语气一转:“每天出去跑跑,见见形形色色的人,听听那些匪夷所思的奇葩事儿,也挺新鲜的,比待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有意思多了。”
正说着话,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秦舒云拎着一个鼓鼓的网兜和一个军绿色挎包走下来,网兜里装着几个饭盒,挎包里塞得满满当当,隐约露出换洗衣物的边角。
看到许清如,她脸上露出笑容:“清如来啦?正好,陪晚晚说说话,她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
许清如连忙站起来:“秦阿姨好,您这是要出门?”
“去趟军部。”秦舒云把东西放在桌上,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心疼。
“老顾最近不知道忙什么,快扎根在那儿了,好几天没着家。我给他送点换洗衣物,再带点吃的。总吃食堂那点东西怎么行。”
她说着,又看向林晚:“晚晚,晚饭我可能回来得晚,你自己先吃,或者让清如陪你出去吃,别饿着。”
林晚点头:“妈,您路上慢点。替我带句话给爸,让他也注意休息。”
“知道了。”秦舒云拎起东西,又对许清如笑笑:“清如,有空多来玩儿啊。”
送走了风风火火的秦舒云,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清如重新瘫回沙发,捧着茶杯,看着林晚,忽然说:“最近好像大家都挺忙的。”
林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嗯?”
“你看,”许清如掰着手指头:“顾叔叔忙得家都不回,秦阿姨得追着去送饭送衣服。你家那位……”
“也有段时间没见着人了吧?”
“他最近有任务。”
许清如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顾野的具体情况,这是规矩。
但她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放下茶杯:“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最近这气氛,不太对。”
林晚抬眼,看向她:“怎么说?”
许清如的表情严肃了些:“许霖最近回家,脸一次比一次黑,跟锅底似的,问他也不说,就闷头抽烟。”
“今天来你这儿一看,顾叔叔那边,更是忙得不见人影,现在连顾野也一样。”
“我跑社会新闻这些时间,见过的事儿也不少。这种时候,这种氛围…不就是典型的风雨欲来吗?”
林晚的心微微收紧。
“你哥最近工作上,碰上什么难处了?”
许清如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工作上的憋屈事儿呗。”
“我哥原来带着侦察营,那是顾野一手带出来的尖刀,磨合得多好。可现在……”她撇撇嘴。
“顾景明那边,不知道使了什么劲儿,硬是弄了个什么涉外快速反应小组,装备、训练资源,都压我哥他们一头。”
“谭政委亲自点头任命的,还把自己手底下一个得力副手派过去给顾景明当副手。这不明摆着跟人对着干?”
再直白一点,这是在分权,在立山头。
林晚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是为了他女儿吧。”
许清如一愣,惊讶地看向林晚:“你怎么知道?”
谭玉姝的消息,她是前几天跑一个医院和妇联的采访时,偶然发现的,今天正想跟她说呢。
“猜的,谭玉姝应该是怀孕了吧。”
许清如更惊讶了:“你连这个都猜得到?”
林晚笑了笑。
“男人想拿捏住一个女人,让她死心塌地,甚至让她的家庭不得不为他让步,用的办法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种。”
“家庭责任,血脉牵绊,还有那点自以为是的感情。有了孩子,这三样就差不多齐了。”
“如果你有自己的事业,忙得脚不沾地,经济独立,他们就说你不顾家、不温柔、没有女人味。”
“可如果你放下一切,围着灶台和孩子转,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们转头又能嫌弃你没事业、没主见、头发长见识短,依附男人生活。”
“要是你命好,生在家境优越、自己也有钱有势的人家,那他们就换路子——打感情牌。”
“用那点廉价又泛滥的真心,说些自己都不信的甜言蜜语,装出副情深似海、非你不可的模样,一点点诱哄你,让你觉得遇到了独一无二的爱情,心甘情愿地把你的资源、你的关系、甚至你的脑子,都交出去。”
许清如听得怔住,手里的茶杯举在半空,都忘了放下。
这些话……挑开了许多她隐约感觉却未曾、或不敢如此清晰言说的东西。
她跑社会新闻,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采访过太多最终面目模糊、失去光彩的女性。
“大多数男人啊,一向如此。骨子里比谁都精明,算盘打得噼啪响,偏要装出一副无辜、无奈、甚至深情款款的样子。”
“就这么软硬兼施,温水煮青蛙,把一个又一个原本聪明、能干、鲜活的好姑娘,生生逼成疑神疑鬼的怨妇,麻木不仁的附属品。”
“最后还要在外人面前故作深情,说一句‘她变了’、‘她不懂我’、‘但我不嫌弃她’、‘毕竟这么多年感情’,榨尽最后价值给自己塑造好名声…”
“实则是令人恶心的小偷行径,”
“看见别人花园里的花开得漂亮,就想摘下来据为己有,等鲜花失去阳光、露水、土壤,直至枯萎…他们又看上了别人家新的花…”
“谭家这一连串,八成就是这么回事。”
早在得知谭永均第一次帮顾景明时,她就在想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后来想想,还是她和顾野相处久了,便觉得其他男人也跟他一样。
其实只要不把顾景明当正常人看,就能猜到原因了。
这样的事哪怕到后世也是屡见不鲜。
许清如:“谭玉姝确实未婚先孕了,谭政委那边气得很,不同意领证,但答应可以两个人先办酒席,孩子生了再领证。”
“正常来说这时候一般家庭都赶紧催着领证,好让孩子名正言顺。”
“也许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吧。”林晚道。
“那照这么说,谭政委这以后是要跟顾叔叔对着干了?”
“还是很难想象,一个这么多年忠于组织的人,到老了反而昏了头。”
“昏头?”林晚笑了笑。
“也不尽然吧。”
一个妻子去世后生活里就只有军队的人,真的会因为幡然醒悟爱女儿,就忘却自己为之奋斗多年的组织事业吗?
许清如想不明白。
索性不想。
她取出挎包里的东西递给林晚。
“喏,你让我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