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
宋巧巧从工厂回到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刚拿起搪瓷缸想喝口水,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喂?”她抓起听筒。
“巧巧,是我。”林晚的声音从遥远的京市传来。
“晚晚啊,”宋巧巧坐到椅子上,舒了口气,“我正想找你呢,刚从车间回来。”
“那边情况怎么样?”林晚直接问,“时间上来得及吗?”
宋巧巧看着窗外厂院里正在搬运原料的工人,还有那几排重新刷了漆的厂房。
“比预想的快,多亏了你那笔钱,还有从韩明远那边及时投入的资金,钱一到位我这边就加快动作盘下了这个厂子。”
“这厂里设备基础不错,就是管理和销路死了。工人都是熟手,稍微整顿,把人心拢一拢,生产线已经动起来了。”
“第一批试产的电阻电容,下礼拜就能出来,时间完全来得及。”
“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林晚那边似乎在整理文件,伴随着翻页声,说话有些含糊。
“我托这边的朋友打听了一下,齐广源在特区这边确实有个挂名的合作厂,但规模不大,主要是做转口贸易的仓储和简单分装,真正的大头不在这儿。”
“而且…”她语气凝重几分:“他那边的账目和物流,有点问题,走得特别干净,反而显得不干净。“
“我怀疑,他那条线,不只是走货,不过他本人知不知道这事就不清楚了。”
林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回了几个字:“行,明白了。”
宋巧巧知道她听懂了。
齐广源的生意,水比她们之前想的可能还要深,还要危险。
不只是走私紧俏商品,可能涉及更敏感、更致命的东西。
“巧巧。”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先慢慢蛰伏,把咱们自己的厂子稳住。”
“南边现在机会多,政策也在变,站稳脚跟比什么都重要,自己稳得住才是活招牌。”
“还有,注意安全,尤其是和齐广源那边有关的人和事,可以适当给他们一点压力,等时机到了……”
她没说完,但宋巧巧已经心领神会:“放心,我懂。等时机到了,直接拿下。”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确信。
但如果齐广源那条线真的暴雷,那必定是她们趁火打劫的时候。
吭哧吭哧打通线路,哪有顺手快。
“我这边天高皇帝远,怎么都算安全。”宋巧巧说着,“倒是你,京市那地方,你要多小心。”
电话那头,林晚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是从未有过的自信。
“放心吧,巧巧。”她说。
“现在,没人能动得了我。”
挂了电话,宋巧巧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有些脱皮的角落,心里一时间感慨万千。
像做梦一样。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带着重生记忆、一心想着避开前世悲剧、靠着先知先觉倒腾布料赚点钱的女人。
可后来呢?
搭上林晚后,她不仅要搞布料成衣,搞投资,现在还要盘厂子,做电子产品。
更让她心惊的是,林晚甚至在布局围剿顾景明?
每一次,当宋巧巧以为自己已经摸到林晚的底时,总会有新的事情跳出来,狠狠推翻她的认知。
这个女人,表面看起来东一榔头西一锄头,做事没个章法,随心所欲。
但都是掩人耳目,等目标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被死死围住了。
想到顾景明,宋巧巧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不适与后怕。
上次在顾野和林晚的婚宴上,她见过顾景明一面。
穿着军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举止谈吐沉稳得体。
有那么一瞬间,宋巧巧看着他侧脸温和的线条,听着他声音,心里竟然模糊地划过一丝念头:这人好像挺不错的,如果能和他交流相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了。
事后在回南方的火车上,她对着车窗反光里自己的脸,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下。
“让你不清醒!”她低声骂自己,“差点又着了男人的道!”
都重活了一世,她可不能再在男人和感情里栽跟头了。
没有什么比事业更重要。
*
结束通话后,林晚面前的桌上,散落着几张写满字的信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期各方的动向、人物关系、时间节点,以及她自己的推测和判断。
每一条线旁边,都标注着箭头、问号、以及她认为可以介入或施加影响的关键点。
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字迹,铭记于心。
然后,她拿起那几张纸,走到角落的搪瓷盆。
橙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室内跳跃了一下,映亮她半边沉静的脸庞。
将信纸一角凑近火焰。
纸张迅速蜷曲、变黑,火舌贪婪地舔舐上去,沿着字迹蔓延。
橘色的火光在她瞳孔中闪烁,明灭不定。
烧得很快。
不过十几秒,几张纸就化为一小堆带着火星的、蜷曲的黑色灰烬,轻飘飘地落下。
最后一点红光也黯淡下去,只剩几缕细微的青烟袅袅升起,很快散在空气里,了无痕迹。
按她的预测和目前掌握的情况,现在还不是直接对顾景明动手的最佳时机。
最近那窥探的感觉已经微乎其微了,证明顾景明那边挺忙,那东西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或者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正好,
那就换种方式。
先让他膨胀吧。
再一点点,蚕食掉他上升的阶梯,剪除他外部的助力,围剿掉他所谓的气运来源。
等他足够弱。
华夏人和外来物最大的区别就是眼光长,耐得住性子。
况且……
林晚目光掠过半阖的抽屉,
黑色锋芒一闪而过。
也用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