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站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死死地望向顾景明，更望向持枪而立的林晚。
林晚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
握枪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隔着短短的距离，隔着弥漫的硝烟和血腥。
顾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沉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疯狂汹涌。
黝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又望向微微发烫的枪。
林晚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握着枪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这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跪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顾景明，忽然扯动嘴角，恶毒、嘲讽。
视线涣散地转向顾野的方向，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地、断断续续地说：
“顾野…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你迟早也会被抛弃的……”
“你知不知道…林晚…她早就该死了…现在这个人…她根本……”
“砰——！！！”
又一声枪响，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顾景明最后恶毒的呓语。
却不是林晚。
…
顾野手中的枪口还飘着淡淡的硝烟。
净说些想死的话，那就去死好了。
他走上前，垂眼，看着顾景明胸口新增的、几乎与前一个重叠的弹孔。
血沫彻底堵住了顾景明未尽的话语，也堵住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就这样睁着眼，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原本那么难杀的人，就这样没了。
荒诞，不可思议，又理所应当。
……
顾野沉默地站着，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空气中越发浓重的血腥味。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顾景明刚才那些话，也像是完全不在意。
只是缓缓重新抬起眼，看向几步之外的林晚。
目光依旧沉沉，里面翻涌着太多林晚一时无法分辨清楚的情绪。
“林晚。”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又骗我。”
林晚张了张口，干涩的喉咙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
“我……”
话未完，
顾景明刚刚咽气的身体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一道速度惊人的灰白色光球。
那光球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就锁定了目标，以一种超越常识的速度直直朝着林晚的眉心冲来。
林晚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反应，只觉得眉心一凉，
有什么冰冷粘腻的东西瞬间钻了进去，直冲脑海深处。
“唔…”她闷哼一声。
眼前骤然一黑，剧烈的眩晕和撕裂感席卷而来，所有意识瞬间被拖入无边的黑暗和混乱。
身体失去支撑，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一瞬，
她只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实滚烫、却带着颤抖的怀抱。
模糊的视野里，最后看见的是一双骤然紧缩、盛满了惊惶的眼睛。
*
意识恍若沉入无边深海，又猛地被抛入一片光怪陆离、由无数交错数据流构成的诡异空间。
这里没有时间界限，只有奔腾不息的金色洪流。
而在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不断蠕动、膨胀又收缩的暗金色球体。
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球体延伸出去，穿透空间的壁障，延伸向看不见尽头的遥远虚空。
每一条细线里，都流淌着色泽不一的微弱光芒
——那是被抽取、输送而来的气运能量。
林晚的视线落在那些丝线上，瞬间明白了它们的去向。
这些丝线就像人的血管，连接着一个个不同的世界，一个个被标注、活生生的世界。
而每条丝线尽头，都隐约传来世界哀鸣、规则扭曲、命运被强行改写的嘈杂回响。
…
【放开！低维生物！你竟敢触碰高维规则造物！立刻放开！否则让你灵魂湮灭！】
【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故意用气运引诱我！】
林晚五指收拢，将一个光球牢牢攥在掌心。
“喂，小偷，你从哪儿来的？”
一直藏在顾景明身体里，以高高在上姿态玩弄他们命运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还批皮天道？
她穿书前也是听过一些系统文的。
假货。
【你才是小偷！愚蠢的低等人！赶紧放开！】
“带我去中心看看。”
【痴心妄想！就凭你这种货色，根本不配窥探！】
光球在她掌心剧烈挣扎、冲撞，发出尖锐刺耳的、混杂着电流和机械音的咆哮
林晚被它撞得手掌发麻，虎口震痛，但手指纹丝不动。
她甚至低下头，凑近了些，仔细打量掌中这团不断扭曲变形、试图挣脱的光晕。
像一团烂泥上嵌了两颗黄豆眼睛。
眉头蹙起，轻声点评：
“真丑。”
【！！愚蠢！低等！你们这些只配被收割的——！】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
“不带就算了。”
林晚五指猛地收拢，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掌心的挣扎和叫嚣戛然而止。
灰白色的光球在指间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被捏碎的劣质水晶，
最后一丝冰冷的能量波动逸散开来，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消失的瞬间，仿佛还能瞧见那黄豆大小的眼睛里难以置信的错愕。
林晚甩了甩微微刺痛发麻的手，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嗤笑一声：
“吵死了。”
“你不会以为我要和你讨价还价吧？”
没那么空闲。
她神色漠然。
“既然不配合……”
“那没用的东西，消失就好了。”
反正，它说的没错，她就是故意引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顾景明死了就死了，这东西可还能继续找下家，无非是再蛰伏几年、攒够了能量重新来过。
如同当初找了韩明远失败后，中间间隔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在顾景明面前露面。
所以，只有让她自己成为它的下一个目标，才能让其断绝。
…
随着她话音落下，最后一点光尘也彻底湮灭。
几乎就在光球碎裂的同一瞬间——
周围的景象猛地模糊、扭曲。
无边无际的梦境空间，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根基受到了冲击。
林晚感到一股更强的吸力传来，意识不受控制地被拖拽向那片纯白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