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选的是市中心一家口碑很好的海鲜火锅店,人均消费不低,环境和味道却都是一流的。
何易提前订了个最大的包厢,一张长桌能坐下二十来号人。
话剧社今天来了十七八个人,加上几个新报名的活跃面孔,正好坐了个满满当当。
林鹿溪从进店开始就刻意避着温述年。
她看到江婉和几个女生已经拉开椅子坐到了长桌的另一头,便抱着包想跟过去,脚步还没迈开。
“林同学。”
何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她回过头,何易正站在桌子靠里的位置,朝她招手。
他的手指着旁边的一张空椅子,笑眯眯道:
“你是阿年的女朋友,当然是坐他旁边啦。快来快来,这儿给你留着呢。”
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大字:我就是在看戏。
林鹿溪暗暗咬牙。
这位会长,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身边一个叫方敏的大二女生正好站在旁边,听见何会长的话,立刻也推了推她的胳膊,语气比之前热络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是副会长的正牌女友,当然要坐在一起啦。快去快去,别害羞了!”
方敏今天下午跟林鹿溪聊了几句,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
以前看不惯她,是因为她不怎么跟大家伙交流,性格孤僻阴郁,外界还传言她有点不正常。
可今天接触下来。
她发现这姑娘挺正常的啊。
甚至还有点可爱。
看来之前那些流言,多半是以讹传讹。
林鹿溪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坐到男朋友旁边吧。
她只能认命地绕过半个桌子,走向那个已经落座的身影。
温述年正靠坐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手机,神情懒散淡漠,像是在等开席。
林鹿溪在他右手边的空位坐下。
“嘎吱”一声,椅子腿刮过地板,她特意往旁边挪了几厘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安全范围。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拿出纸巾,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面前的碗筷。
太明显了。
温述年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侧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她的动作很认真,低着头,湿纸巾在碗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就是不看他。
满身的避嫌意味浓得快要凝成实质,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沾上就会死。
温述年的眸色慢慢沉了下去。
之前,她可是找准各种机会往自己身边凑。
巴不得整个人贴在身上。
现在呢?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她那双正反复擦拭碗筷的手上。
白嫩,纤细,指节匀称。
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像一片片小贝壳。
此刻那双手正攥着纸巾,来来回回地擦一只已经干净得反光的瓷碗。
他的目光忽然暗了几分。
昨天在清音阁那个幽暗的包厢里,就是这双手。
那双又白又软的小手。
她眼眶通红,咬着嘴唇,睫毛上挂着泪珠,手被他死死攥着,想抽又抽不回来,想哭又不敢哭。
像一只被猎人捏住耳朵的小兔子,瑟瑟发抖。
那双柔软的小手。
还有那张鲜红欲滴的小嘴。
那张哭得满脸通红、又恨又怕、又不敢反抗的脸。
触感。
温度。
指尖微微的颤抖。
所有的画面如洪水般涌进脑海,温述年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盯着面前的空碗,手指在桌面无声地敲了两下。
此时林鹿溪已经擦完自己的那套碗筷,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桌角的垃圾桶。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正正地落在桌子中央那口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上。
就是不看他。
“女朋友既然那么爱干净。”
温述年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种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温温柔柔的,却让林鹿溪浑身鸡皮疙瘩都窜了起来。
“不如帮我也擦一下吧。”
林鹿溪肩膀微微一抖。
反射性地就蹦出拒绝的话:“不要!你自己擦自己的!”
她又不是他保姆。
上辈子她林鹿溪走到哪儿都是别人伺候她,什么时候轮到她伺候男人了?
温述年眉头轻挑,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指骨修长有力,像是铁钳一样把她那只小手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你——!”
林鹿溪的脸颊“刷”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压低声音瞪他,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温述年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跟她讨论今晚的锅底是选番茄还是麻辣:
“昨天都帮我了,为什么今天不帮?”
他这句话没有刻意压着声音。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你——!”林鹿溪又羞又气,整张脸红到了脖子根,“温述年,你无耻!”
她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那双漂亮的凤眼瞪得圆圆的,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昨天的事情是昨天的事情!
现在当着一桌人的面提出来,是故意让她难堪吗!
混蛋!
温述年被她骂了,反而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染上了一层轻佻的邪气。
旁边的人已经竖起了耳朵。
虽然听不清两人具体在说什么,但看那架势,副会长拉着她的手不放,林鹿溪脸红到耳根,那双眼睛瞪着副会长像是在看仇人。
何易清了清嗓子,笑着打圆场:
“行啦行啦,知道你们俩感情好!可这桌上大多数人都还是单身呢,你们好歹顾忌一下我们的感受,别秀恩爱啊。”
他嘴里说着调侃的话,眼睛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家学弟。
不对劲。
自己这个好友很不对劲。
他跟温述年认识这几年,从没见他对哪个女生露出过这种眼神。
那种像是在看猎物、又像是在看玩具的、灼热的、危险的、隐含渴望的眼神。
林鹿溪被何易的话说得更加难堪,又抽了抽手,还是抽不出来。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咬着牙对面前的男人说:
“行了行了,我帮你弄好了吧?你先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