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溪提着行李推开房门,站在门口静默了三秒。
果然如何易所说,这间房的采光极好。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山庄的后花园,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推开玻璃门走到小阳台上,楼下是大片盛开的蔷薇.
深红浅粉交错成一片浓烈的花墙,风一吹,甜丝丝的花香就漫上来。
远处是层叠的山林,墨绿、青翠、浅碧,一层一层往天际蔓延,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林鹿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间的清冽空气涌入肺腑,像一场不动声色的净化。
她上辈子去过很多地方.
横店的仿古街、戛纳的红毯、罗马的许愿池。
可那些地方都带着工作的痕迹。
此刻站在这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山腰上,听着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她才觉得自己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收拾行李。
拿出手机,对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录了一段短视频。
镜头从摇曳的蔷薇花开始,缓缓上移到远山的天际线,最后定格在一片被阳光镶了金边的云朵上。
光线恰好,不需要任何滤镜。发布到社交账号上,配文就两个字:
“大好河山。”
她已经学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点点搭建属于自己的痕迹。
群里何易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正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挂进衣柜。
“大家可以下楼到餐厅吃饭了!下午我们一起去周围逛逛,附近有不错的观景步道,想去的跟我走;不想动的可以在山庄泡温泉、游泳,晚上泳池趴准时开始!”
林鹿溪没有立刻下楼。
她坐在床边把刚才那条视频简单剪辑了一下。
裁剪掉镜头末尾那段不小心拍到的阳台栏杆反光,调了一点点色温让山林的绿色更清透。
发布完毕后,她才换了件衣服,不紧不慢地往餐厅去。
下楼的时候碰上了三个女生从另一侧的楼梯拐上来。
三个都是话剧社的成员,平时跟江婉走得比较近。
一个叫许柔,一个叫周晴,还有一个短头发不爱说话的叫孟晓。
林鹿溪跟她们不熟,彼此的关系停留在“见面点个头”的层面。
主要是原主留下的社交空白太多,她还没来得及一一填补。
林鹿溪弯了弯唇角,礼貌地点了下头。
三个女生明显愣了一下。
许柔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回了个笑,差点被楼梯绊了一下,周晴也跟着颔首,表情却没那么自然。
孟晓还是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林鹿溪脸上多停了那么一瞬。
等林鹿溪走过去之后,许柔压低声音对周晴说:
“她刚才是跟我们打招呼?不是我们后面有别人?”
“我们后面没人。”
周晴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语气微妙。
孟晓难得开口,声音淡淡的:
“别大惊小怪。她本来就挺有礼貌的,只是以前老低着头你们没发现。”
三个人的议论声被走廊尽头关上的门隔绝在外。
走到餐厅门口,林鹿溪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为了大家的聚会”。
山庄的餐厅是半开放式的玻璃花房设计,落地窗外就是那面蔷薇花墙。
长条的自助餐台铺着白色亚麻桌布,银质餐盘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菜品的规格不输城里任何一家高级酒店。
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码放整齐的刺身拼盘、还在冰上冒着冷气的生蚝、整只的帝王蟹被拆分成方便取用的蟹脚和蟹钳。
旁边还摆着几碟不同风味的蘸酱。
甜品台更是琳琅满目,提拉米苏、芒果慕斯、焦糖布丁,每一份都用精致的玻璃杯单独分装。
何易的生日,排场从来不会小。
但真正让林鹿溪停下脚步的,不是食物。
是人。
餐厅里已经到了十几个人。
女生们像约好了似的,一个个盛装出席。
吊带裙、鱼尾裙、露背装,画着精致的全妆,睫毛卷翘得能停蝴蝶。
有几个她只在话剧社见过一面的学姐,今天几乎认不出来了。
眼影的层次摞了三层,口红是饱和度极高的正红色,耳环大得能当圣诞树挂饰。
林鹿溪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奶白色的宽松运动T恤,一条浅灰色的瑜伽裤,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
长发随意地扎成高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和一层薄薄的蜜粉。
在一群露腰露腿的精致女孩中间,她这一身运动套装显得格外扎眼。
像是在一群开屏孔雀的间隙里,忽然溜进来一只白色的猫。
她能感觉到目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有探究的、有不解的,还有几道带着微弱敌意的。
但她没有理会,神色平静地从餐台旁边取了一个白瓷盘,在选餐区慢慢地逛着。
牛排看起来不错,纹理漂亮,煎的火候也正好,来两块垫垫肚子不会长胖。
生蚝个头饱满,壳里的汁水还泛着亮光,挤点柠檬汁刚好。
帝王蟹脚就算了,今天的白灼做法不是自己喜欢的口味,而且吃螃蟹太费手,跟现在的画风不太匹配。
她端着盘子站在蔬菜区前面犹豫了好一会儿,盘子里已经堆了一小半。
“西兰花、紫甘蓝、还有这种带着藤的小番茄——”
她用夹子夹起一颗洗得发亮的樱桃番茄,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然后挑了几朵西兰花,几条紫甘蓝丝,几颗小番茄,在盘子边缘整齐地码成一排。
盘子就这么半满不满地端在手里。
好像有点超标了。
算了。
就当难得放纵一次好了。
这顿吃了,明后天再减回来。
她对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那几块牛排自我安慰了一番,正准备转身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选的这些太素了。下午要是去爬山,热量肯定不够的。”
一道轻快的男声从她右手边响起来,带着一种精心打磨过的自来熟。
林鹿溪侧过头。
一个身材挺拔、染着一头红棕色短发的年轻男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他手里也端了个餐盘,里面倒不是寻常的自助混搭,好几块烤的颜色金黄的骨肉,摆得规整,像怕弄脏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