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条很短,大约只有三十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过了几秒,那边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别回了。休息一会。”
林鹿溪握着手机,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拆开那颗润喉糖放进嘴里。
薄荷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清凉的甜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身旁的女孩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林鹿溪靠进椅背,在薄荷的凉意里闭上眼睛。
大巴驶进市区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车窗外的景色从山峦和田野慢慢过渡成熟悉的城市街景。
高速公路两旁的广告牌上挂着某部新上映电影的海报,主演那张精致而空洞的脸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林鹿溪看着那张海报,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横店的最后一场戏。
那场戏拍的是诀别,她演的女二号被男主一剑穿心,倒在血泊里。
导演喊卡之后她从地上爬起来,助理递上保温杯,下一个场次的演员已经在候场。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真正倒下。
因为她是个演员,演员的血是糖浆做的,眼泪是眼药水滴的,所有的伤痛都是剧本写好的。
可她现在才明白,真正让人感到疲惫的不是演戏本身,而是演着演着,忘了哪张脸才是自己的。
车子停在校门口,大家各自提着行李下车。
何易站在车门边跟每个人道别,嘴上说着辛苦辛苦,眼神却在人群里找人。
等林鹿溪路过时他带着笑意说道:
“这两天好好休息。话剧社的事不急,下周再排。”
林鹿溪点了点头,朝他笑了笑。
回到宿舍之后,大家好像都出去了,没有人。
一条新消息,来自何易。
文字很短,只有两行:
“江婉退社了。刚刚提交的申请,我批了。”
林鹿溪读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将手机锁屏,搁在一旁。
江婉这个人,说到底不过是对温述年存了一丝不该有的幻想,又对她如今占着的这个“女朋友”身份耿耿于怀。
原著里她就是温述年身边最忠诚也最偏执的追求者,从大一追到大四,从校园追到职场,用尽各种手段。
女主出现之后她作妖了好几轮,一次比一次出格。
最后的下场是被男主身边那群人丢给了一群混混,落得个声名狼藉、精神失常的结局。
不得不说,这种混乱的带色彩小说里,法律意识都淡薄得令人发指。
上辈子她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拍戏合同每一页都要让法务过目,税务一分不少地交,连违章停车都没犯过。
那些所谓的“上层人士的黑暗”,她只在剧本里见过。
如今穿进这本书里,她依旧没有兴趣去亲身体验那种用权势碾压别人的快感。
江婉针对她那几次,迎新会上当众排挤、把许棠这个恶毒女配的角色塞给她、泳池边拿“下药”的事当众羞辱她。
放在她上辈子混的娱乐圈里,连入门级的宫斗都算不上。
比她当年被对家买通稿全网黑、被投资商点名换角、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新人背后捅刀。
江婉这点小把戏,简直幼稚得让她都懒得记仇。
但幼稚归幼稚,背后推人这种事越过了底线。
昨晚泳池里那只顶在她后腰上的脚,当然只是为了骗过某些人,不然她根本就不会喝那几口水。
江婉大概没想到,她以为的“小教训”,在另一个人眼里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了。
退社申请今早提交,何易立马就批了。
这个速度,不像是何易自己的主意。
何易虽然爱看戏,但本质上是个心软的人,对社团成员尤其护短。
能让他在一夜之间毫不拖泥带水地处理掉一个老社员,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给了他不得不批的理由。
“查清楚。” “监控。” “不能留。”
昨晚蔷薇花墙下那通电话的几个碎片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当时没有驻足,现在也不需要追根究底。
温述年没告诉她,她就当不知道。
这是他处理事情的方式。
不声张,不解释,不邀功,直接把结果摆出来。
从KTV走廊上把豹哥按到墙上,到泳池边用“闲杂人”三个字打江婉的脸。
再到今天江婉无声无息地从话剧社消失,他做事从来不需要她的知情同意。
这种分寸感,她其实很受用。
毕竟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演起来越轻松。
——
另一边,何易发了消息,却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应。
一转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玩飞镖的某人,摸了摸鼻子:
“温大少爷一向最是怜香惜玉的,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绝情啊!”
瞧瞧刚刚江婉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简直是旁观者都忍不住心疼啊。
好歹江婉也算是个小美人。
可惜某人却是眼皮都不动一下。
“你要是心疼,现在去将人找回来啊!”
只是找回来会发生什么,他可就说不一定了!
何易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威胁,懒懒的打开冰箱,拿了两瓶水:
“说到底,也是你的错!好好的单身着,怎么就去弄了个赌约女朋友!你最近很不对劲,喜欢上了?”
当然,这可没人相信。
毕竟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有那人在,他估计不会对其他女生有情感。
圈子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温述年接过水,眼神看向刚刚射中的中心,淡淡的说道:
“毕竟现在可是我名义上的女朋友,欺负她,不就是欺负到我头上了?”
······
苏茉从图书馆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鹿溪脸上敷着白色面膜,翘着二郎腿,笑得肩膀直抖,活像一个退休养老的富婆。
“你们回来啦?”
林鹿溪依旧热情地打着招呼,面膜扯得嘴角弧度有点变形,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甜。
苏茉放下背包,里面装着好几本从图书馆背回来的英语原版书,一路背过来肩膀都被压得酸涩了。
她揉了揉肩窝,看着林鹿溪那副悠闲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是呀,吃了午饭顺路去了趟图书室。周末人太多了,借书的队伍排到了电梯口,我们就借了几本赶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