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那个用力压下书页边缘的动作,也看到了那根微微泛白的指节。
但她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那个被留在黑暗里的人更难堪。
上辈子她在低谷里待过,她懂。
适当的给别人留下一丝颜面。
“那我们走吧!”
赵圆圆背上小包已经站到了门口,
“玲玲你跟你老乡好好聚啊,下次一起!”
苏茉也站了起来,把手机导航亮给林鹿溪看。
傍晚的阳光从阳台洒进来,把宿舍的地板染成一片暖橘色。
三人背上小包,从东校门出去,沿着梧桐道往商业街走。
新开的那家日料店果然人气火爆,门口排队的凳子坐满了人,叫号的屏幕上显示前面还有十二桌。
赵圆圆拿了号,三个人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里,低头刷着手机。
过了大约十分钟,林鹿溪忽然感觉到一阵尿意。
她看了一眼店门口排队的人群。
以现在的速度,估计还得等上好一会儿。
“你们先排着啊,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就回来。”
她把取号单塞给苏茉,转身快步朝不远处的公厕走去。
公厕在东校门外的商业街尽头,是一栋独立的小白房子,藏在两排梧桐树后面,位置偏僻,周末傍晚人迹寥寥。
林鹿溪解决完生理需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几分。
暮色被层层叠叠的云压得格外低,路灯还没亮,整条小路沉在一种暖灰的暗调里。
她刚要掏出手机给苏茉发消息问排队进度,忽然听见箱子里似乎传来了一阵什么声音。
小巷很暗,路灯还没亮起来,只有巷口一盏半死不活的感应灯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地眨着。
那个声音从巷子最深处传来,闷闷的,像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钝响。
夹杂着几声压低的咒骂和一个人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呻吟。
不止一个人。
至少三四个。
拳脚声很密集,像是已经打了有一阵了。
而且这种打法不是普通斗殴的节奏。
没人大声叫骂,没人张牙舞爪地放狠话,只有一种沉默的、有条不紊的暴力,像在执行某个早就安排好的任务。
她闻到一股极淡的铁锈味,从巷口飘出来。
被暮色里的风稀释得只剩薄薄一缕,却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
少管闲事,少看热闹,少自以为是!
这是她上辈子在娱乐圈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她只是个穿书的女大学生,不是警察,不是律师,更不是超级英雄。
她现在要做的是一路小跑回到日料店门口。
拍着胸口对苏茉和赵圆圆说一句“人好多啊排了这么久”,然后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全部忘掉。
她已经迈出步子了。
脚步朝着巷子相反的方向,鞋底擦过柏油路面,发出轻微而急促的沙沙声。
“……怎么没劲了?”
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传出来,慵懒的,沙哑的,带着明显的痛楚和更明显的轻蔑。
像一把被血泡过的刀还在慢悠悠地磨着刃,
“你们狗主子没交代,一定要弄死我?”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被踢中了腹部,但那声音只是闷哼了一下,笑声反而更大了几分。
混着喉咙里翻上来的血腥气,在窄巷里回荡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弄不死我的话——”
那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蘸着血碾出来的,
“就是你们死了。”
林鹿溪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不是一个普通受害者的声音。
正常人在这种处境下会求饶、会惨叫、会恐惧。
她没有听到任何恐惧。
她听到的是一个在这种处境下还敢威胁对方的人,一个被打得半死还觉得自己有资格威胁对方的人。
这种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一个真正有威胁的人。
而一个真正有威胁的人,绝对不是一个会被埋没的角色。
这是她这辈子最不应该管闲事的时刻,同时也是她最应该赌一把的时刻。
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手机相机,调到录像模式,然后将屏幕亮度拉到最低。
她不是去硬碰硬的。
她上辈子拍过武打戏,知道真正的搏斗和套招是两码事。
她只是需要一个筹码。
把手机架在巷口那辆共享单车的车篮里,镜头对准巷子深处,然后拨通了苏茉的电话。
她把音量调到静音,让通话保持连接状态,又把定位共享打开。
这是她在剧组学到的,拍夜戏的时候每个女演员都会跟经纪人保持位置共享。
巷子深处的情景比她想象的要更残酷。
四个男人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旁边散落着几根沾着暗色液体的钢管和一根断掉的皮带。
那人蜷缩在墙角,一件原本应该是浅色的衬衫已经被血和污渍浸得看不出颜色,被撕破的衣领下隐约可见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水糊成狼狈的一缕一缕,贴在额角。
但当感应灯恰好亮起的那一瞬,她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眼尾狭长,瞳色浅淡,像被水洗过的琥珀。
此刻那只眼睛正从血污的缝隙里冷冷地、懒懒地、甚至带着几分兴味地打量着正在踢他的那只脚。
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最先进攻的是她手机闪光灯的爆闪。
巷子深处那四个男人正专注于围殴地上的猎物,根本没有料到会有人从背后攻击他们的视网膜。
刺眼的白光在幽暗的窄巷里炸开,连续三下,间隔极短。
最靠近巷口的那个男人下意识抬手挡眼,身体失去平衡,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剩下几个同时回头,但强光已经把他们习惯了昏暗的眼睛刺得睁不开。
“你们是谁?我已经报警了,他们已经出警,还有三分钟到巷口。”
林鹿溪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把那辆共享单车往前推了一把。
车轮碾过碎石的响动让几个男人下意识往巷子更深处缩了半步,
“手机全程录像,位置和你们的体型特征已经同步上传云端。你们有三分钟的时间从巷尾翻墙离开,建议你们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