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把临时身份卡拍在茶几上时，江勤正在跟一团打结的头发较劲。塑料卡片上的 "杨子悦" 三个字烫得他眼睛疼，照片里的人扎着僵硬的低马尾，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就是你说的 ' 拍得还行 '？" 江勤捏着卡片的手抖个不停，"这 P 图技术还不如我奶奶用美图秀秀！眼睛大得像外星人，脸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能通过系统审核就不错了。" 张帆盘腿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我爸托的人说，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他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江勤，"哎，你别说，这照片把你睫毛拍得还挺长。"
江勤抓起抱枕就砸过去："你见过哪个老爷们天天被夸睫毛长？！" 抱枕在空中划出弧线，带起他垂到肩膀的头发 —— 自从变身后，这头长发就成了他的头号敌人，吃饭时缠筷子，睡觉时堵鼻子，刚才甚至把牙刷都卷成了毛线球。
"说到头发，" 张帆突然坐直身体，眼神像发现猎物的狼，"我们得去趟理发店。"
江勤的头皮瞬间发麻："不去！要剪你剪！" 他下意识地护住头发，这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 —— 上周还对着镜子嫌弃这头毛 "娘们唧唧"，现在居然像护食的狗一样紧张。
"你见过哪个转学生顶着鸡窝头上课？" 张帆掏出手机翻出校园论坛，"你看人家新生报到都化全妆，你这头发跟被炮轰过似的。"
"我这叫随性！" 江勤梗着脖子狡辩，手指却不自觉地缠绕发尾，"再说了，长发男生多的是，摇滚乐队主唱不都这样？"
张帆突然笑出声："你是要去旁听通信原理，还是去参加《中国新说唱》？" 他点开一个视频，画面里是个留着及肩发的清秀男生，正被辅导员追着劝学："小杨把头发剪剪！像什么样子！"
江勤的脸 "腾" 地红了。他想起自己以前怎么嘲笑艺术系那些 "长发飘飘" 的男生，现在风水轮流转，居然轮到自己为头发辩护。
"剪可以，"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活像要被拖去屠宰场的猪，"但得按我的要求剪。"
理发店的旋转灯在玻璃门后转得江勤头晕。他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进，手指抠着门框上的贴纸："要不我们去超市买把推子？我自己来就行，以前给我家狗剪毛都是我动手。"
"你敢动剪刀我就把你游戏账号卖了。" 张帆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我已经预约了总监，据说剪女生头发特别厉害。"
"总监？" 江勤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得多贵？够我买三套《英雄联盟》皮肤了！"
"放心，我爸报销。" 张帆把他按在理发椅上，对着镜子里的发型师笑得一脸灿烂，"麻烦您给我表妹剪个清爽点的发型，要那种... 看起来很乖的。"
"表妹"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得江勤直哆嗦。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龇牙咧嘴，试图用眼神传递 "我是男的" 这个惊天秘密，结果发型师误以为他在撒娇，笑着说："小妹妹真可爱，是不是怕疼呀？"
"我不怕疼！我怕蠢！" 江勤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地板缝，"我... 我想要短一点的，能扎起来就行。"
"太短了显头大哦。" 发型师拿起梳子比划，"你脸型这么好看，留到肩膀这里正好，稍微烫点弧度，显得更温柔。"
"不要温柔！要帅气！" 江勤猛地抬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活像只炸毛的猫，"要那种... 能打羽毛球不挡视线的！"
张帆在旁边差点笑喷："你是来上学还是来参加奥运会？" 他凑到发型师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频频点头，眼神里闪过 "懂了" 的光芒。
围布系上脖子的瞬间，江勤突然有种被绑架的错觉。冰凉的布料贴着皮肤，像条滑溜溜的蛇。他紧张地抓住椅子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 这感觉比第一次站在罚球线还窒息。
"放松点呀。" 发型师的剪刀在耳边咔嚓作响，"你发质这么好，剪坏了多可惜。"
江勤紧闭双眼，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男儿当自强》。他试图用钢铁直男的灵魂对抗这充满 "女性气息" 的场景，结果发型师一句 "要不要修个空气刘海"，就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什么海？" 他惊恐地睁眼，"我不要刘海！会挡住我看黑板的！"
"就一点点，显得眼睛更大。" 张帆不知何时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杯奶茶，"你看人家动漫女主都有刘海。"
"我不是动漫女主！我是上单霸主！" 江勤的抗议淹没在吹风机的轰鸣声里。他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长发一截截落下，像被斩断的尾巴，心里涌起莫名的委屈 —— 这头发虽然麻烦，但好歹是 "自己" 的一部分。
中途他想去厕所，结果差点被围布绊倒。张帆扶着他的时候，两人的倒影在镜子里撞在一起 —— 一个穿着卫衣的男生，扶着个披着粉色围布、头发乱糟糟的 "女生"，画面诡异得像部奇幻电影。
"你说... 剪完会不会像个尼姑？" 江勤盯着镜子里露出的耳朵，突然发现这身体的耳垂很圆，像小时候奶奶给买的糖球。
"像观音菩萨。" 张帆憋着笑递来手机，"你看，刚才拍的，还挺萌。"
照片里的江勤瞪着圆眼睛，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像只刚被雨淋过的刺猬。江勤气得想把手机扔进垃圾桶，手指滑到相册深处，却看到张帆偷拍的自己 —— 昨天趴在桌上研究卫生巾说明书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突然没话说了。原来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张帆已经记录了这么多 "杨子悦" 的瞬间。
"好了，看看怎么样？" 发型师举着镜子绕到身后。
江勤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及肩的头发修剪得层次分明，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额前的碎发轻轻扫过眉毛，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前藏在长发里的锁骨若隐若现，衬得脖子又细又长。
"这... 这是谁？" 他伸手戳了戳镜子，仿佛在确认是不是特效。这张脸确实清秀，甚至可以说好看，但怎么看都不像那个能在球场上连进三个三分的江勤。
"我表妹杨子悦，漂亮吧？" 张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江勤猛地回头，正好对上张帆的目光。阳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张帆睫毛上镀了层金边。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复杂，有新奇，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在看一件珍贵的宝贝。
"像个初中生。" 江勤别扭地转过头，假装整理衣领，耳根却悄悄红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从张帆眼里看到了 "惊艳"—— 这种情绪从来只出现在兄弟讨论系花的时候。
付钱的时候，江勤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差点晕过去："剪个头发比我买双球鞋还贵？抢钱啊！"
"这叫形象投资。" 张帆把找零塞进他口袋，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心，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风卷起江勤的短发。他下意识地按住头发，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小时候老妈带他去剪头发，也是这样怕风把新发型吹乱。
"喂，" 他踢着路边的石子，"明天去学校，真的要穿裙子吗？"
"不然呢？" 张帆的影子在夕阳里晃了晃，"你想穿着运动服去旁听《女性心理学》？"
江勤突然笑出声。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至少现在的头发不会再缠到篮球架上了。他摸了摸耳边的碎发，突然觉得这长度... 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当然，这个念头在他看到张帆拎出的那条碎花连衣裙时，再次碎成了渣渣。
"张帆你大爷的！这上面的蕾丝能防狼还是能防弹？！"
"防你被当成初中生啊，小屁孩。"
暮色渐浓，两个身影在人行道上追打起来，新剪的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