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把江勤拽进商场大门时，对方还在为 "穿裙子能不能劈叉" 这个问题据理力争。江勤死死扒着旋转门的扶手，活像只被拖进澡堂的猫："我宁愿穿你那件印着篮球队标的破卫衣，至少能做大回环动作！"
"你是去当旁听生不是去参加街舞比赛！" 张帆咬着牙把他往里拽，路过化妆品柜台时，导购员热情的招呼声吓得江勤差点钻进陈列柜，"您好！需要新款粉底液吗？遮痘印效果特别好 ——"
"不需要！我没痘印我只是黑眼圈重！" 江勤的反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赶紧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 这动作还是昨天在理发店学的，据说 "显得文静"。
女装区的霓虹灯晃得江勤眼睛疼。他看着那些挂在衣架上的连衣裙，感觉像闯进了异世界："这玩意儿能叫衣服？布料还没我篮球服的网眼多。" 他指着一件露背装，语气里充满嫌弃，"穿这个打球，三步上篮就得走光。"
"谁让你穿着打球了？" 张帆从货架上翻出件牛仔外套，"先买两件基础款，百搭。"
江勤接过外套往身上比量，肩膀窄得撑不起来，下摆却快盖过膝盖："这是童装吧？我幼儿园穿的罩衣都比这宽松。"
导购员憋着笑走过来："帅哥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新款 oversize 外套，很适合这位妹妹的气质。" 她转向江勤，"妹妹想要什么风格的？甜妹风还是辣妹风？"
"我想要能抗打的风格。" 江勤脱口而出，看到张帆瞪他，赶紧改口，"就... 就普通的，能上课的。"
结果在导购员的热情推荐下，他们手里很快堆满了各种 "普通" 的衣服：粉色卫衣上绣着小兔子，牛仔裤的裤脚镶着珍珠，连 T 恤的领口都缀着蕾丝花边。江勤举着件印着 Hello Kitty 的白衬衫，表情像在看定时炸弹："这玩意儿穿上能通过金属探测仪吗？"
"你是去上课不是去炸碉堡！" 张帆把衬衫塞进购物篮，突然压低声音，"别忘了你现在是 ' 文静内向的表妹 '，不是 ' 能一拳打死牛的江勤 '。"
最要命的是内衣区。当张帆把江勤推进粉色帘子时，他的脸瞬间红得能煎鸡蛋。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内衣晃得他头晕，蕾丝、缎面、薄纱... 每一种材质都在挑战他的直男认知。
"这... 这是给人穿的？" 他捏起件黑色蕾丝文胸，手指被钩针扎了一下，"这玩意儿比渔网还漏风，冬天穿不得冻死？"
"小声点！" 张帆的耳朵比他还红，拿起件纯棉的往他怀里塞，"就这个，看起来正常。"
"正常？" 江勤展开文胸研究，突然发现前面有个小口袋，"这是... 能揣零钱？还是能放公交卡？"
旁边的导购员再也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妹妹是第一次买吧？这是无钢圈款，那个是插片袋，放胸垫的。"
江勤的脸 "腾" 地红透了，抓着文胸的手抖个不停："我... 我不需要这玩意儿！我平胸！"
"谁跟你说平胸不用穿了？" 张帆抢过文胸放回货架，对着导购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麻烦您帮我们挑几件... 基础款的。"
导购员憋着笑挑了三件纯棉内衣，又拿出个尺子要量尺寸。江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干什么！耍流氓啊！"
"不量怎么知道尺码？" 导购员一脸无辜，"不合适会勒出副乳的。"
"副乳是什么？能吃吗？" 江勤的反问让整个内衣区陷入诡异的沉默，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趁着众人笑倒的间隙，抓起件看起来最大号的内衣就往外冲，结果撞到试衣间的门上，手里的内衣飞出去，不偏不倚挂在张帆头上。
这场 "内衣区社死事件" 的最终结果是，他们抱着一堆导购员帮忙挑的衣服落荒而逃。江勤冲进试衣间时还在怒吼："张帆我跟你没完！这辈子再也不跟你逛街了！"
试穿过程比想象中更惨烈。那件牛仔外套的拉链卡在腋下，江勤拽得太用力，差点把衣服撕裂："这设计有问题！正常人的胳膊能弯成 90 度吗？"
"你先把胳膊从袖子里拿出来再说！" 张帆隔着帘子指挥，听到里面传来 "嘶啦" 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怎么了？"
"扣子崩了！" 江勤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衬衫是纸糊的吧？我就深呼吸了一下！"
好不容易穿好一身，江勤站在镜子前，感觉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着纤细的腿，白色 T 恤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点锁骨。张帆说这样 "显得清纯"，但在江勤看来，这打扮跟他小学同桌没区别。
"能换个颜色吗？" 他揪着 T 恤上的小兔子图案，"这粉色太扎眼了，被以前的兄弟看到会笑掉大牙。"
"你现在是杨子悦，不是江勤。" 张帆靠在门框上，突然很认真地说，"再说了，这颜色挺衬你皮肤的。"
江勤的脸又红了，转身对着镜子假装整理头发。镜中的女孩眉眼弯弯，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还带着点没擦掉的薯片渣。这张脸确实好看，是他以前会偷偷多看两眼的类型，但现在这张脸属于自己，这种感觉比打输决赛还奇怪。
结账时，收银员笑着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全程陪着挑衣服。"
江勤手里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谁... 谁是他男朋友！我们是... 是表兄妹！"
"哦～表兄妹啊。" 收银员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写满 "我懂的"，"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走出商场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江勤拎着印着蕾丝花边的购物袋，感觉手里的东西比篮球还沉。张帆突然说："明天去学校，我帮你背书包。"
"不用！" 江勤立刻拒绝，"我自己能行。" 他试着单手拎起购物袋，结果手腕被勒得生疼，不得不换成双手抱。
张帆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突然笑出声："以前是谁说 ' 男人的字典里没有不行 '？"
"那是以前！" 江勤梗着脖子，"现在我是... 特殊情况。"
回到公寓，江勤把新衣服一股脑倒在沙发上。蕾丝、珍珠、蝴蝶结... 每一件都在挑战他的直男审美。张帆从冰箱里拿出可乐："别对着衣服发呆了，明天要去学校，得早点起。"
"去学校... 要穿这些？" 江勤捏着那件粉色卫衣，表情像在吃黄连。
"不然呢？" 张帆打开电视，"总不能穿着我的球衣去吧？"
江勤没说话，抓起卫衣往身上套。领口有点紧，他用力一拽，结果崩开了颗扣子。"这破衣服！" 他气得把卫衣扔到地上，"我不穿了！大不了不去上学了！"
张帆走过来，捡起卫衣帮他扣好扣子："别闹了，就穿一天，试试嘛。"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发圈，"我妈说女生扎个马尾显得精神。"
江勤看着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发圈，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小时候老妈也是这样，总喜欢给她扎各种奇怪的辫子，每次都被他哭着扯掉。现在自己居然乖乖坐着，让张帆给自己扎头发，这世界真是疯了。
"有点紧。" 他嘟囔着，感觉头皮被扯得生疼。
"马上好。" 张帆的手指穿过他的短发，动作笨拙却很轻柔。江勤盯着镜子里的两人，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温馨，像... 像什么呢？他想不出来，只知道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像被温水泡过。
"好了。" 张帆后退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镜子里的女孩扎着低马尾，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江勤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突然觉得这副样子... 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当然，这个念头在他看到张帆拿出明天要穿的格子裙时，再次碎成了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