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勤对着电路板上的焊点龇牙咧嘴，感觉自己的手指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阻击战。0.5 毫米的焊锡丝在镊子尖上扭来扭去，活像条刚被钓上岸的泥鳅，而她拿着镊子的手，抖得比赵磊投篮时的手腕还离谱。
"这破镊子比绣花针还难使。" 她把焊锡丝扔回零件盒，金属碰撞声在空教室里格外清脆，"以前我用这玩意儿能焊出电路板版的清明上河图，现在连个焊点都焊不圆！"
张帆正对着电脑屏幕调试代码，闻言头也不抬："你再骂，镊子都要哭了。" 他敲了下回车键，示波器上的波形突然变得规整，"搞定！传感器校准完成。"
江勤凑过去看屏幕，鼻尖差点碰到张帆的肩膀。淡蓝色的波形图在黑色背景上起伏，像条被驯服的蛇。"这延迟也叫搞定？" 她伸手点在屏幕上某段波形，"这里明显有个毛刺，数据采集会丢包的。"
张帆的呼吸顿了顿，肩膀的肌肉轻轻绷紧。江勤意识到自己又忘了 "杨子悦" 的人设，手指戳屏幕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三分，活像个找碴的技术总监。
"你懂个屁。" 张帆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把代码往回退了两步，"这是滤波算法的正常波动，你当是打篮球呢，要求那么圆？"
空教室后排堆着他们的战利品 —— 从实验室借来的示波器、信号发生器，还有半箱喝空的可乐瓶。江勤看着那箱瓶子突然犯了职业病："这些瓶子攒着能做个简易音箱，你信不？"
"信你个鬼。" 张帆往她手里塞了块巧克力，"先把你的手抖治好吧，刚才焊的焊点，像被赵磊踩过的篮球。"
巧克力在掌心慢慢融化，甜腻的味道让江勤想起昨天去超市，张帆非要买黑巧，说 "高浓度的能提神"。结果现在她的手指沾着巧克力渍，在电路板上留下个模糊的印子，活像个拙劣的签名。
"都怪你买的破巧克力。" 她用酒精棉擦着板子，"现在好了，我的技术认证被玷污了。"
"明明是你自己嘴馋。" 张帆调试着传感器，突然 "咦" 了一声，"奇怪，这组数据怎么总是飘？"
江勤凑过去，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接线松了。" 她指着传感器接口处的杜邦线，"你看这线序，红对黑，黑对红，不飘才怪。跟你说过多少次，颜色要对应，跟打球要看清队友位置一个道理。"
她伸手去拔杜邦线，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接头时，突然想起以前帮张帆理线的场景 —— 他总嫌她 "跟老太太似的讲究"，结果比赛时因为线序错了导致设备死机，差点被教练骂哭。
"还是这么毛躁。" 江勤把线重新插好，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刻意避开和张帆的手指相碰，"再犯这种低级错误，扣你今天的奶茶份额。"
张帆的目光落在她重新接好的线上，突然笑了："行啊杨子悦，有点我当年的风范。"
"谁跟你当年。" 江勤转身去拿万用表，表盘上的指针在她手里晃悠，"我只是不想项目报告上写 ' 因接线错误导致数据异常 '，太丢人。"
测量结果出来时，示波器上的波形果然变得服服帖帖。张帆盯着屏幕，突然冒出一句："靠，江勤你这脑子还是这么好使！"
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张帆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定格的表情包，手里的鼠标 "啪嗒" 掉在地上。江勤也愣住了，手里的万用表指针还停在 "通路" 的位置，心脏却跳得能撞碎表头。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叫我什么？"
张帆弯腰捡鼠标的动作慢得像回放，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我是说..." 他挠着头，眼神飘得比赵磊的三分球还歪，"我是说江勤... 表妹你这思路可以啊。"
江勤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沾着块焊锡渣。刚才那声 "江勤" 像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无数烟花 —— 这是张帆第一次在 "杨子悦" 面前叫出她的本名，带着点熟悉的暴躁和全然的认可。
"算你有眼光。" 她把万用表往桌上一放，金属外壳撞到桌面的声音让她找回点底气，"不过别想蒙混过关，刚才那错误太低级，扣你半杯奶茶。"
张帆突然凑近，鼻尖离她的头发只有三厘米："你刚才... 是不是挺开心的？"
江勤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实验台，疼得她龇牙咧嘴："开心个屁！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 心里却在尖叫 —— 何止开心，简直想当场表演个原地后空翻！
空教室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电路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江勤看着张帆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代码界面上跳出一行注释：// 感谢江勤... 表妹的技术支持。
"你这注释写得比赵磊的投篮还歪。" 她把那行字改成 "// 感谢杨子悦的火眼金睛"，改完又觉得别扭，偷偷删了个标点符号。
张帆看着她的小动作，突然把一个面包板推过来："试试这个。" 板上焊着个半成品的稳压电路，"上次你说的那个方案，我按你的思路搭了个雏形。"
江勤的手指刚碰到面包板，就像被激活的游戏角色。她捏起一根导线连在接口上，动作熟得不像个 "新手"—— 以前在实验室焊电路板，她总嫌张帆的焊点像 "被狗啃过"，现在终于轮到她来挑错。
"这里的电容选错型号了。" 她指着那个蓝色元件，"100uF 的太大，会拖慢响应速度，换成 10uF 的陶瓷电容，体积小还稳定。"
张帆的眼睛亮得像刚拆封的 LED 灯："你怎么知道我本来想选 100uF 的？"
"猜的。" 江勤别过脸假装研究电阻色环，心里却翻起旧账 —— 大二那年做课程设计，张帆就因为选了太大的电容，导致设备超重拿不动，最后还是她帮着搬去的答辩现场。
这些藏在技术细节里的默契，像电路板里的铜箔走线，平时看不见，通电时才显出全貌。即使换了身份，那些电流依然在流动。
午饭时分，两人捧着外卖盒蹲在实验楼台阶上，糖醋里脊的香味混着松香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江勤挑出一块带筋的肉，咬得咯吱响："你说咱们这项目，能不能拿个奖？"
"拿奖分你一半奖金。" 张帆把自己盒里的青椒都夹给她，"够你买三套焊锡工具了。"
"三套哪够。" 江勤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至少得买十套，一套用来练习，九套用来砸你脑袋，谁让你总犯低级错误。"
阳光晒得后颈发烫，江勤扯了扯领口的蕾丝花边 —— 这是张帆说 "女生穿这个好看" 硬给她买的衬衫，结果每次低头焊板子都要卡头发。
"果然好看的衣服都是反人类设计。" 她对着台阶上的影子比划，"等我变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花边全剪了，改成工装衬衫。"
张帆突然指着她的嘴角："有饭粒。" 伸手就想帮她擦掉。
江勤像被烫到似的偏头躲开，用手背胡乱一抹："知道了！" 脸颊却比糖醋里脊还烫。刚才那瞬间，她差点就没躲开 —— 原来身体比脑子更诚实，早就接受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
下午调试电机时，江勤的直男属性再次爆发。她嫌固定电机的螺丝太松，直接用手拧，结果劲使大了，指尖被划破个小口子，血珠像颗迷你 LED 灯珠渗出来。
"啧，这破皮肤比宣纸还薄。" 她捏着手指往水龙头跑，血珠滴在电路板上，像个突兀的焊点，"以前打球被人肘击都没这么矫情。"
张帆拿着创可贴追过来时，她正对着水流猛冲手指，活像在给零件做清洗。"你属猫的？逮着什么都想试试力道。" 他把创可贴往她指尖一缠，动作轻柔得像在封装芯片，"再这样，下次给你换儿童安全剪刀。"
"谁要那玩意儿！" 江勤甩甩手，创可贴的胶边粘得皮肤发痒，"我宁愿用焊锡丝给自己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