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住所的暖光灯把张帆膝盖上的绷带照得发白。江勤蹲在茶几旁撕创可贴包装，指尖的颤抖比调试信号发生器时还明显，铝箔纸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轻点撕，又不是拆炸弹。" 张帆靠在沙发上笑，声音里带着点刚打完球的沙哑。他的运动裤卷到大腿，露出缠着厚厚纱布的膝盖，渗出来的血丝在白纱布上洇成朵难看的花 —— 这场景让江勤想起大一那年，张帆抢篮板时被对手手肘撞破眉骨，也是这样流着血冲她笑。
江勤没说话，把创可贴往他膝盖上按的动作却放轻了。冰凉的药膏触到皮肤时，张帆下意识地缩了下腿，她的手跟着顿了顿，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仪器。白天在篮球场冲出去的勇气此刻全变成了懊恼，耳朵尖还烧得发烫 —— 全场几千双眼睛盯着她的画面，比第二章在公寓被林晓扒出穿裙子还让人脸红。
"还在想下午的事？" 张帆突然开口，手指敲了敲她发顶，"其实... 你冲进来的时候，真像以前。"
江勤的动作猛地僵住，创可贴的边角在她指间蜷成个小卷。以前？哪个以前？是那个穿着 10 号球衣、跟他在球场上撞肩膀的江勤？还是那个在宿舍帮他处理伤口、骂他笨蛋的江勤？她的喉咙像被信号干扰器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虽然样子变了，" 张帆的声音像温水漫过脚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关心我的样子，一点没变。"
暖光灯的光晕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江勤突然不敢抬头。她盯着茶几上的碘伏瓶子，标签上的 "医用" 两个字被手指摩挲得发皱。从第一章在镜子前崩溃，到第二章被林晓抓包时的慌乱，再到今天冲进球场的本能 —— 原来那些被她拼命抗拒的瞬间，早就把 "杨子悦" 的外壳戳出了无数个洞。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夜市收摊了，远处传来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江勤把最后一片创可贴贴好，指尖不小心蹭过张帆的皮肤，像触到了带电的电路板。
"废话。" 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 我还是我啊。"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变身后第一次，她没有对着张帆怒吼 "我是江勤不是什么杨子悦"，也没有用直男思维疯狂抗拒这具身体 —— 她只是承认了，不管镜子里的人是谁，内核里那个会为张帆受伤而着急的灵魂，从来都没变过。
张帆的呼吸顿了顿。他看着江勤低垂的发顶，马尾辫的皮筋还是上周那个印着小熊的款式，此刻却像根突然绷紧的弦。他突然伸出手，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嗯，我知道。"
这三个字像块创可贴，轻轻粘住了两个灵魂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隙。江勤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下来，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 原来被人看穿伪装、被人记住本来的样子，是这么让人鼻酸的事。
她猛地站起来想去倒水，却被张帆抓住手腕。他的手心还带着球场的汗湿，温度烫得惊人。"别忙了，" 他仰头看她，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星轨，"陪我坐会儿。"
江勤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后背靠着沙发腿。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比白天在球场上并肩作战时还要近。张帆拿起遥控器胡乱换台，体育频道正在重播今天的决赛，画面里的自己正摔倒在地，而下一秒，那个穿着 oversize 球衣的身影就疯了似的冲了进来。
"你看你那时候，" 张帆指着屏幕笑，"跟只护崽的母狮似的。"
"闭嘴！" 江勤抓起抱枕砸过去，脸上的热度却顺着脖颈往下淌，"再笑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瘸！"
抱枕落在张帆怀里，他却没还回来，只是低头摩挲着上面的小熊图案 —— 这是上周江勤在商场抓娃娃机里吊上来的，丑得要命，却被她宝贝似的摆在沙发上。
房间里的灯光渐渐柔和下来。江勤看着电视里那个冲进球场的自己，突然觉得那道身影没那么可笑了。或许直男灵魂住进女生身体里，就像把信号发射器装进了粉色外壳，看起来不伦不类，却依然能精准地发射关心的电波。
"喂，" 她突然开口，眼睛盯着张帆膝盖上的绷带，"明天换药记得叫我。"
张帆挑眉："求我？"
"求你个大头鬼！" 江勤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我是怕你笨手笨脚把伤口弄感染，影响我们组做项目。"
电视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张帆却关掉了声音。黑暗中，他能听见江勤轻微的呼吸声，像晚风拂过信号塔的温柔。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片贴着创可贴的纱布，突然觉得这点小伤摔得挺值 —— 至少让他看清了，不管隔着多少层伪装，那个江勤，一直都在。
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把银辉洒进房间。江勤靠在沙发上打盹，发梢蹭到张帆的手背。他没动，只是悄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或许从今天起，"杨子悦" 和 "江勤" 这两个名字，终于可以在同一个身体里，和平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