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住所的午后总带着点慵懒的暖意。江勤窝在沙发角落看《通信原理》，膝盖上盖着张帆那件印着篮球队标的外套 —— 昨天晚上他非要塞给她，说 “女生体温低，别冻着影响智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里，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张帆正对着笔记本调试代码，手忙脚乱地接起：“喂，妈。”
江勤的目光从公式里抬起来。张帆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像小时候外婆煮的甜米酒：“小帆啊，吃饭了没？你爸今天钓了条大草鱼，说等你回来给你做红烧的。”
“还没呢，在忙项目。” 张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们俩别总惦记我，自己吃好点。”
“惦记你还不是应该的？” 张妈妈的声音拔高了些，“对了，江勤那小子最近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是不是跟你闹别扭了？上回他还说要跟你组队打比赛呢。”
江勤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书角被攥出道深深的折痕。她能想象张妈妈在电话那头皱眉的样子 —— 以前每次去张帆家，阿姨总往她碗里塞鸡腿，说 “男孩子多吃点才有力气打球”。
张帆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越过屏幕落在江勤身上。她正低头盯着书页，阳光在她发顶镀了层金边，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他突然想起篮球赛上，这丫头红着眼冲进球场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他… 他最近忙着搞毕业设计呢，可能没看手机。” 张帆的声音有点含糊，“等我见着他，让他给你们回电话。”
“这孩子，总是这么拼。” 张妈妈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表妹怎么样了？还住得惯吗？要不要妈给她寄点家乡的特产？或者… 要是身份上有什么不方便的，跟你爸说，他认识人多，总能想办法解决的。”
最后那句 “解决身份问题” 像道电流窜过空气。江勤翻书的动作顿住了，耳朵尖悄悄红了 —— 她听懂了阿姨的言外之意，那是种小心翼翼的体贴，像知道了什么又不愿点破的温柔。
张帆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突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她挺好的，适应得快，比我还能吃食堂的辣椒炒肉。” 他顿了顿，对着听筒认真说，“身份的事您别操心，暂时没什么不方便的。妈，其实… 照顾她虽然有点麻烦，但我觉得… 挺值得的。”
“值得” 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江勤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握着书的手慢慢松开，指腹抚过被攥皱的书角，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从第一章在宿舍崩溃，到第二章被林晓抓包，再到今天，原来这场荒唐的变身里，真的有人觉得她的存在是 “值得” 的。
“你觉得值得就好。” 张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缺钱缺东西跟家里说，别硬撑。”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张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手指还悬在键盘上，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自己说的 “值得”。他看着江勤的侧影，她还在假装看书，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以前总觉得照顾她是理所当然 —— 谁让他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她变成这样，自己不帮她谁帮她？可刚才说 “值得” 的时候，心里跳得比篮球赛加时赛还快。
他想起她第一次穿裙子时别扭的样子，想起她对着眼线笔抓狂的蠢样，想起她冲进球场时眼里的光… 这些画面像拼图一样凑在一起，慢慢变成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喂，” 张帆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妈说要给你寄特产，想要什么？”
江勤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藏好的水汽：“随便… 都行。” 她低下头翻书，却把页码翻错了三次。
张帆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这些日子的忙前忙后，那些下意识的保护欲，真的只是因为 “兄弟情” 吗？
答案像埋在代码里的 bug，明明存在，却一时半会儿抓不住。但他心里清楚，篮球赛上她冲进来的那一刻，他护在她身后的那一刻，还有刚才说 “值得” 的那一刻，心跳的频率，和以前帮兄弟扛事儿时，完全不一样。
江勤悄悄抬眼，看见张帆正对着窗户发呆，嘴角带着点奇怪的笑。她低头看着书上的傅里叶变换公式，突然觉得这些复杂的波形，好像有点像刚才自己乱掉的心跳。
或许有些答案，不用急着找到。就像此刻，阳光正好，他在发呆，她在看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液味，这样就挺好。
“对了，” 江勤突然开口，“让阿姨寄点鱼干吧，上次吃的那种。”
张帆回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好啊，再让我妈寄点辣椒面，给你做凉拌鱼干。”
“谁要吃你做的，黑暗料理大师。”
“总比你把眼线画成熊猫强。”
拌嘴的声音在房间里漾开，像给这个充满疑问的午后，加了点甜丝丝的调味剂。张帆看着江勤笑起来的样子，突然觉得不管答案是什么，只要能这样吵下去，好像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