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 包厢的旋转灯球把光切成碎片,在江勤新买的牛仔裤上晃出斑驳的影子。她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攥着半杯没气的可乐,看着李哲抱着麦克风吼《死了都要爱》,高音破得像被踩住的猫叫。
"子悦妹妹怎么不唱?" 王萌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薯片渣掉在亮片吊带裙上,"你声音那么甜,唱《小幸运》肯定好听。"
江勤的脚趾在帆布鞋里抠出个坑。她今天穿的是张帆陪她买的米白色卫衣,袖口故意拽到虎口 —— 上周在实验室被他吐槽 "女生穿男装像偷穿哥哥衣服的小孩",现在倒觉得这层 "伪装" 能挡挡包厢里过于热烈的目光。
"我... 五音不全。" 她的解释刚出口,就被突然响起的起哄声淹没。
李哲把麦克风塞给张帆,啤酒沫顺着下巴滴在球衣上:"泽哥!该你了!别总躲着当评委!"
张帆刚灌了口啤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彩光里格外清晰。他挑眉看了圈闹哄哄的人群,指尖在点歌屏上划了两下:"唱就唱,谁怕谁。"
前奏响起时,江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是首老掉牙的情歌,旋律舒缓得像初秋的风,张帆的声音低低地漫出来,带着点没开嗓的沙哑,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这谁点的?" 他扫了眼屏幕,嘴角噙着笑,"俗不俗?"
"俗才经典!" 有人喊,"泽哥你得找个伴儿啊!"
起哄声像潮水般涌来,所有目光 "唰" 地转向江勤。王萌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差点让她摔进张帆怀里:"子悦快去啊!就等你了!"
江勤的脸瞬间红透,比旋转灯球的红光还扎眼。她能感觉到张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探究和... 别的什么。她想摆手说 "我不行",喉咙却像被可乐的气泡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张帆突然开口,声音盖过了音乐:"过来。"
不是问句,是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邀请。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指尖在沙发边缘敲出轻快的节奏。江勤犹豫着站起来,帆布鞋在地毯上蹭出半寸,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当她挨着张帆坐下时,周围爆发出更响的口哨声。张帆把另一个麦克风递给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塑料壳传过来,烫得她差点没接住。
"不会唱就跟着哼。"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跑调也没事,我兜着。"
江勤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比上次在篮球场冲进球场时还慌。前奏结束,张帆的声音先响起来,他没看屏幕,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像是整个包厢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他的眼神太亮了,像把藏了很久的手电筒,突然在黑暗里照向她。江勤被看得手足无措,握着麦克风的手指都在抖。轮到她唱时,声音刚出口就跑了调,像只慌不择路的小兔子。
"噗 ——"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江勤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麦克风塞进嘴里。
张帆却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欠揍的笑,是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的笑。他往她这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歌声里的温柔漫出来,像温水漫过脚背:"别怕,跟我节奏。"
江勤深吸一口气,努力跟着他的调子。可张帆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他的睫毛在彩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里的东西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她能读懂那里面的在意,那里面的纵容,甚至还有点她不敢深究的... 喜欢。
跑调跑得更厉害了。她把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 唱成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竞",吓得赶紧闭嘴,却被张帆轻轻碰了下胳膊:"接着唱,挺好的。"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笑意,却又异常认真。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小了,只剩下音乐和他们的歌声在包厢里缠绕。江勤偷偷抬眼,正好撞进张帆的目光里 —— 他还在看她,眼神里的温柔快要化成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副歌部分,张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每个字都像是对着她唱的。江勤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酸酸软软的。她终于明白,有些心意根本藏不住,就像此刻张帆的眼神,像他带着笑意的歌声,早就把 "喜欢" 两个字写在了旋转的光影里。
歌曲结束时,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在一起!在一起!"
李哲带头喊,王萌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江勤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挡在脸前,却听见张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闹,她脸皮薄。"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护短的纵容,手指还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没舍得拿开。
江勤躲在抱枕后面偷偷看他,张帆正仰头喝酒,喉结滚动的样子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她突然想起他在篮球赛上说的 "值得",想起他在电话里对父母说的 "挺好的",原来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早就在等待一首跑调的情歌,把心防撞出个缺口。
包厢里的音乐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热闹。张帆放下酒杯,侧头看她,眼神里还带着没褪去的温柔:"吓着了?"
江勤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 你刚才唱错词了。"
"嗯?"
"你把 ' 我' 唱成 ' 我们 ' 了。"
张帆的耳尖突然红了。他别过头去看屏幕,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 原来在她跑调的间隙,还在认真听着他的每一个字。
旋转灯球还在转,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喧嚣的音乐里,悄悄交叠在一起。江勤摸着发烫的耳朵,突然觉得跑调的情歌也挺好听的,至少,它让有些心意,终于不用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