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勤对着摊开的《算法导论》龇牙咧嘴，铅笔头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洞，眼前的动态规划例题像赵磊的投篮轨迹一样诡异，怎么都理不清思路。
"这破题是不是有病？" 他对着空气吐槽，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状态转移方程比女生的口红色号还难记，作者怕不是故意刁难人。"
对面的张帆正低头写代码，闻言笔尖一顿，抬眼时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又卡壳了？给我看看。"
江勤把书推过去，活像个交不出作业的小学生。张帆的目光落在例题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吟片刻后突然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勤的发顶，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这里要用滚动数组优化空间复杂度，" 他的指尖点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推导过程，"就像你化妆，得先打底再画眼妆，一步错步步错。"
江勤的耳朵尖腾地红了，像被烫过的樱桃。他伸手拍开张帆的手，却没真的躲开："别拿化妆举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对那玩意儿一窍不通！" 嘴上虽硬，眼睛却诚实地跟着对方的笔尖移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帆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桌面传过来，震得江勤的手肘有点发麻："上次是谁对着美妆视频学画眼线，结果把自己画成熊猫眼？"
"那是意外！" 江勤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旁边女生的侧目，他赶紧捂住嘴，用气音反驳，"谁知道眼线笔那么难控制，比焊电路板还考验手稳！"
两人的互动引来了图书馆管理员的注意，那位戴眼镜的大妈拿着 "保持安静" 的牌子在他们桌前晃了晃，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来回扫射。江勤吓得缩起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惹得张帆又是一阵闷笑。
好不容易熬到闭馆铃声响起，江勤抱着书本跟在张帆身后往出走，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像在敲某种神秘的密码。应急灯的绿光打在墙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江勤看着地上自己那扎着高马尾的影子，突然叹了口气。
"其实..." 他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我还是觉得当江勤更方便。" 不用每天纠结穿什么，不用学那些莫名其妙的社交礼仪，更不用对着动态规划题头疼时，还要被人拿化妆打比方。
张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但我觉得，杨子悦也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江勤耳朵里，"会打游戏，会怼人，紧张时会把 ' 谢谢 ' 说成 ' 蟹蟹 '，很可爱。"
江勤的心跳瞬间失控，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鼓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带着脖子根都烧了起来。这还是张帆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夸他 "可爱"，而且是以 "杨子悦" 的身份。
"你... 你胡说什么呢！" 他慌乱地转身想跑，手腕却突然被抓住。张帆的手心带着薄汗，温度烫得惊人，顺着皮肤一路烧到心脏。
"跑什么？" 张帆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说错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江勤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最薄，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江勤的脚步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他能闻到张帆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图书馆特有的旧书气息，形成一种让人心慌的味道。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张帆的手顺着他的手腕慢慢滑下去，指尖轻轻穿过他的指缝，最终与他十指相扣。
那触感柔软而坚定，像突然插入电路的导线，瞬间打通了所有堵塞的回路。江勤的呼吸猛地一滞，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任由对方牵着，掌心的汗水濡湿了两人的指缝。
"江勤，" 张帆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看着我。"
江勤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被风吹动的蝶翼。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带着某种灼热的期待。僵持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像提线木偶一样，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月光恰好落在张帆的眼睛里，那里像盛着整片星空，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和戏谑，只有满满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在敲某种默契的暗号。江勤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准备好的反驳、吐槽、甚至逃跑路线，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被张帆紧紧握着，那温度烫得惊人，却又该死的让人不想放开。
"我..." 江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对方牵着，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在这朦胧的月光下，感受着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张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温柔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将两人轻轻包裹。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的暧昧和悸动都牢牢网在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管理员锁门的声音，才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江勤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似的后退了两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 我该回宿舍了。"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转身就想逃。
"江勤。" 张帆又喊住他。
江勤停下脚步，却不敢回头。
"明天图书馆，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张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记得把那道动态规划题带来，我再给你讲讲。"
江勤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下楼梯，脚步快得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跑到图书馆门口，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才让他发烫的脸颊稍微降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张帆的温度，烫得让人心慌。
"疯了，都疯了。" 江勤对着空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就是牵个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前打球时手拉手庆祝得分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心脏却不争气地跳得越来越快，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回头望了一眼图书馆三楼的窗户，那里的灯已经熄了，只能看到朦胧的窗影。江勤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宿舍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彩。
也许，动态规划题也没那么难？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图书馆之约了。